昨夜有雪。
於是處處可見留白,宛如天地肆意揮灑的畫筆。
行走過朱漆長廊,踏上青石拱橋,馬湘雲瞧見枝頭沐雪,忽然生了些興緻,慢悠悠的欣賞北國雪景。
南楚氣候溫暖,雪天也和北漢相差甚遠。
此前作為聯姻公主,馬湘雲雖然居住在北漢皇宮,但是滿心滿眼都是劉連城,根本沒有興緻看北國雪景的風光。
如今有了興緻,當然要好好的看一看。
隻是北國的雪景雖美,氣候卻過於嚴寒,刺骨的寒風呼嘯而過,彷彿能鑽進骨頭縫裏,隻在外麵待了一會,冷意能蔓延至心底。
北國的人習慣這裏的氣候,出身北國的宮人們麵不改色,反觀綠翹裹著厚厚的棉衣也忍不住抖了抖。
綠翹心中直嘆氣,劉連城不是良配,就連北國也不是個好地方,這也太冷了,在外麵待上一會,被凍得都沒有了世俗的慾望。
“回宮。”隨手將暖手爐丟給綠翹,馬湘雲轉身就走。
綠翹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捧著金玉鏤空雕紋的暖手爐,連忙跟在馬湘雲身後。
“公主…”綠翹頓了一下,連忙改口:“皇後,外麵冷,您還是把爐子拿著吧。”
“太重了,我不想用,你拿著吧。”馬湘雲散漫道。
綠翹悄悄的抬眸觀察,馬湘雲麵色紅潤,手上的膚色白皙,比北國本地人看起來還好才慢慢放下心來,小心的把暖手爐捧在懷裏。
朱漆遊廊上,馬湘雲意外瞧見一個侍衛打扮模樣但又不像是侍衛的男人。
他看見她的時候,似乎愣了一下,麵色有些奇怪,隨後竟然低著頭轉身就走,裝作沒有見到她。
馬湘雲眼眸微眯,“站住。”
語氣淡淡的兩個字,卻讓男人身形一頓停在原地。
男人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清秀但略顯陰鷙的麵容,他眼眸低垂,膝蓋觸及冰冷的地麵。
“見過皇後殿下。”
馬湘雲:“你是誰,為什麼鬼鬼祟祟的?”
果然,她沒有認出他。
男人低著頭,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也是,一朝宮變,他流落在外,淪為奴隸,而她卻成了高高在上的楚國公主。
如今嫁給劉連城,成為北漢的皇後。
始終尊貴,始終高傲,又怎麼會記得他呢。
湘雲姐姐……馬度雲在心中默唸這個稱呼,每一個字都帶著徹骨的恨意,早已扭曲的心中惡意翻湧,叫囂著將她拉下神壇。
“我名毒奴,在皇上身邊當差。”
“這是什麼鬼名字,劉連城起名水平真差勁。”
馬湘雲嫌棄道。
綠翹假裝沒有聽見,而身後的宮人對視一眼,也默不作聲。
皇後都扇了皇上巴掌,那直呼皇上的名字嫌棄皇上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馬度雲:“……”
馬度雲愣愣的抬眸,她不是喜歡劉連城嗎。
“誰允許你抬頭看本宮的。”馬湘雲微微皺眉,不悅道。
劉連思張揚跋扈,她當然也不是好性子,身為公主,沒有必要用那些條條框框去約束自己。
對上她含著不耐煩的眼眸,馬度雲微微恍神,回過神後,馬度雲心中輕嗤,再好看的眼睛也改變不了本性惡劣的事實,果然身份轉變,脾氣也愈發大了。
“屬下知罪。”馬度雲低頭請罪。
“等一下,把頭抬起頭來。”馬湘雲雙眸微動,疑惑道:“本宮怎麼覺得你有些眼熟呢?”
馬度雲心中一跳,難道她認出他了?
這屬實不是被道破身份的好時機,可他心底竟然生出一絲隱秘的期待,想知道她的反應。
愧疚,心虛,亦或是嫌惡,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你……”
“皇後。”
正欲開口的馬湘雲被突如其來的一道聲音打斷。
劉連城身穿黑色綉著暗金紋路的衣袍,肩披貂皮大氅,發束以黑金色發冠,俊逸非凡,滿身貴氣,正朝這邊走來。
馬度雲眼底的幽暗一閃而逝,隨後恭敬低頭,“見過陛下。”
劉連城大步走到馬湘雲身邊,看清了跪在地上的人,皺眉問馬湘雲身後的宮人:“這是怎麼了?”
“若是冒犯皇後,拉下去處理掉就是。”
這個人他認得,是他的弟弟劉連曦的手下,劉連曦不喜歡皇宮,時常神出鬼沒,此人經常幫忙傳遞訊息,但若是敢冒犯他的皇後,那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劉連曦也說過任由他差遣,若是不開心了弄死也行。
馬度雲:“……”
馬度雲深深低頭,垂在袖中的手攥緊,扭曲黏膩的黑色毒液在心間流淌,隻等尋找合適的機會給予敵人致命一擊。
“他沒有冒犯我。”馬湘雲掀起眼皮看了劉連城一眼,也沒有了詢問旁人的興緻。
“你想處理就處理掉,與我有什麼關係,少來自以為是。”馬湘雲現在看見他就煩,說完後轉身就走。
馬湘雲身後的宮人朝劉連城屈膝一禮,隨後連忙跟了上去。
劉連城:“……”
劉連城愣在原地。
“小寧子,朕哪裏做錯了嗎?”劉連城神色迷茫。
他不明白。
昨晚小安子主動去領罰,硬生生捱了打四十大板,沒了半條命,如今還躺在床上起不來,於是劉連城身邊伺候的變成了小寧子。
小寧子剛被提拔上來,整個人沉默的像一根木頭,不似小安子那樣會捧哏,悶悶道:“奴婢愚鈍。”
劉連城心煩意亂,“你確實愚鈍。”
小寧子低頭,多做多錯,少做少錯,小安子就是前車之鑒,帝後之間,哪有他說話的份。
馬度雲心中嗤笑,劉連城啊劉連城你也有今天,你不是一直高高在上,不是對她不屑一顧嗎?
現在怎麼變臉了。
劉連城心情不好,也懶得理會馬度雲,揮手讓他滾。
分明一顆心都被仇恨所扭曲,馬度雲麵上卻比誰都恭敬,謙卑的行完禮才離開。
走過遊廊拐角,旁人看不見的地方,馬度雲神色瞬間變得陰冷,他停下來看向皇後宮殿的方位,眼底浮現一抹晦暗。
“湘雲姐姐,你今天不該叫住我的。”
一字一句,語調極其輕柔,卻宛如吐著信子的毒蛇,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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