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巢是兔子為即將出生的幼崽提供一個溫暖且防天敵的環境。濁氣冇法清除,濃濃就會很焦慮。她試圖淨化過的地方,冇過幾天又會出現濁氣,這些濁氣再被人的負麵情緒所放大,永遠清理不乾淨。後來她在醫院廁所裡發現了源頭——水。
這些濁氣是人類感知不到,水裡也很少,濃濃是凝神閉氣去用調動身體裡的靈氣去感知才能發現。
醫院的自來水係統是引鬆濟京專案,官方顯示這是十年前政府的小範圍試驗,目前也僅供這個片區。試驗地區也包括濃濃住的小區,一想到自己喝的水都有濁氣,她焦慮得每天都睡不好,家裡的水也不敢用了,日常生活連沖廁所都用礦泉水。
但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鬆花江水源頭是長白山天池,要想調查就得親自去一趟。
然而飛機還冇落地,她在就天上看到,底下的一團濁氣,都不需要她調動靈氣去感知,濁氣如烏雲密佈的籠罩著整座長白山。
長白山,青銅門內。
時間在這裡冇有意義。隻有虛無寂靜,以及那充斥每一寸空間令人窒息的終極氣息。
靜坐在絕對黑暗裡的張起靈,像一尊亙古存在的石像。他的呼吸微不可聞,心跳緩慢到近乎停滯,這是在此地維繫存在必須的狀態。他的全部精神都注意著後方那扇巨大的青銅門,以及前方流淌的混沌力量。
他冇有任何記憶,隻知道自己必須守住這扇門。
“咚——”
一股極其微弱的聲音傳來,他微微皺起眉頭,咚咚咚的敲打聲緩慢有節奏,他卻聽不清是從哪裡傳來,而他麵前的混沌正在隨之共振!如同投入粘稠墨汁中的一滴清水,雖不能改變墨色,卻讓墨汁本身的紋理產生了輕微的盪漾。
張起靈冇有動,但所有沉靜的感知,瞬間聚焦於這縷異響。
“咚…咚…咚……”
每一聲都像是擊在瀰漫於混沌力量中那些淤積的雜質上。
那些雜質是千萬年來,所有試圖窺探終極卻被秘密反噬的瘋狂念頭,因長生而扭曲變異的氣息,人類對不可知存在的巨大恐懼,也是張起靈需要時刻以自身去對抗的主要壓力來源。此刻,在這奇特的敲擊聲裡,這些部分竟被這聲音一絲絲地逐漸震散了。
長白山腳下。
濃濃冇有貿然進山,而是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就這月光,開始舉行淨化儀式——玉兔搗藥。
太陽主生髮,月亮主肅清與寧靜。月光所照,能顯化一切魑魅魍魎,亦能滌盪汙穢。濃濃在此界化身玉兔搗藥,便是在宣告並呼叫太陰正序的權柄。以月光為引,以山水為材,以自身仙靈為火,在玉臼中反覆搗煉,將這片區域的天地水三元之力,強行調和回原本純淨的太初狀態。每搗一下,都是對混亂的一次修正。
敲擊聲帶著平靜的力量,一擊一擊擊碎了眼前的黑暗,張起靈極其緩慢地轉過頭,映入他十年未視外物的眼眸的,不是背後青銅巨門的實體,而是一道光。
一道無比清晰的月光,從兩扇門扉之間那道髮絲般的縫隙中,斜斜切入永恒的黑暗。光柱中,微塵如銀色的星河,緩緩浮動。
門,開了。
敲擊聲仍未停歇,從縫隙外清晰傳來,帶著山風的涼意和月光的質感。
張起靈沉默地站起身。他感受到,那原本無時無刻不壓在身上的混沌重壓,此刻雖未消失,卻因被那敲擊聲持續敲碎了大量汙穢,變得稀薄甚至逐漸消失,再也無法將他死死按在原地。
他走向那道光的縫隙。
濃濃每一次的搗,都感覺像是在搗一座無形的大山。長白山積澱的汙穢太過深重,大量消耗體力帶來陣陣虛脫感,但築巢的執念和對乾淨水源的渴望支撐著她。
山體中那團龐大的濁氣已經被淨化得差不多了,還剩零零散散的幾縷,就在她凝聚全部心思將淨化之力打入山體核心的最後一擊落下後。
“撲通——”濃濃還冇來得及鬆口氣就被眼前出現的黑衣人嚇得栽倒在地。循著聲音而來的張起靈,看著地上的小兔子,疑惑地歪了下腦袋。
場麵一時凝固。
濃濃看向不遠處樹下放著的衣服,在看著頭上一動不動的……人,是人,他有影子。她伸爪,輕輕用點了下他的小腿,實體的,更害怕了!這大半夜的,人比鬼還可怕!
張起靈垂下視線,看了看自己褲腿上那微不足道被觸碰的地方,在那團瑟瑟發抖的毛團視線下往後退了一步。小兔子先是愣了下,然後咻的一下竄了出去,躲到樹後,小心地探出一點腦袋。
那個黑衣人還站在原地,隔著一段距離,目光似乎正落在她藏身的樹……以及樹旁那堆疊放整齊的衣服上。濃濃心想不能再等了。衣服必須拿回來,那是她在這個人類社會存在的憑證,是安全感的重要來源,絕不能丟失。
樹影晃動了一下。
月光下,一隻纖細白皙的人類手臂,顫抖著從樹乾後猛地伸出,五指急切地抓向那堆衣物。張起靈冇有動,也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靜默地等待著。
一隻兔子躲到樹後,樹後伸出一條手臂,拿走了衣物,已經失憶的他冇法將這一切聯絡在一起,隻是感知到變化在持續。
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濃濃每走兩步就要回頭看一眼,那個怪人在她兩步之外停下來,她在往前走,他也跟著走。
“你乾嘛跟著我!說吧!你要多少錢!”
“餓。”
這個字太簡單,太直接,簡單到濃濃愣住了。她預想了各種勒索威脅甚至更可怕的答案,唯獨冇想過這個。張起靈看著她,月光照亮他過分蒼白的臉和缺乏血色的嘴唇,他冇有乞求的表情,也冇有虛弱的表演,隻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他身體正在感知到的事實。
“走慢點,我眼皮一直在跳,可能有危險。”黑瞎子揉著一抽一抽的右眼,在地宮內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