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子裡靜悄悄的,不,應該是整個城寨靜悄悄的。因為隔著巷子,濃濃能聽到廝殺怒吼以及劈裡啪啦的打鬥聲,打得很激烈,也很近。她加快了腳步,路過牙科樓下的時候猶豫了,但是冇有猶豫太久就直接往前走,她一直隨身帶著證件和錢,現在就是離開這裡的機會。
可是她的想法太簡單,既然城寨裡在打架,那就意味著出入口早就被人控製了,防止警察竄訪,也防止可疑人物進出。
她還冇摸到那條通往外界被當地人戲稱為“鬼門關”的主通道,就看到轉角處橫著兩把折凳,兩個年輕人歪斜地坐在那裡,不像在休息,倒像一道閘。他們冇穿統一的衣服,但那股百無聊賴中透著精悍的氣質,和之前來補金牙的那些人一模一樣。其中一人抬眼掃了她一下,登時亮了眼睛:“這城寨裡竟然還有這麼好的貨色!”
濃濃後退了兩步,剛纔說話的那個年輕人已經站了起來,幾步就跑在了她麵前。折凳上的另一個人也站了起來,雙手插兜,歪著頭,笑嘻嘻地跟上,“你是跟哪個大哥的,嗯?”
那人湊近了些,濃濃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味和汗味。他伸手,不是碰她,而是用指尖撩了一下她耳邊的頭髮,動作輕佻至極:“妹妹怎麼不說話。穿得這麼乾淨,不像住城寨的嘛!嘖,這手……”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為緊張而握拳的手上,手指纖細,麵板瑩潤白皙。
“大哥,”濃濃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順從,甚至帶上一點哀求,“我、我就是個住這裡的,聽見打架害怕,想出去躲躲……”她垂下眼,不敢看他們,隻想把自己縮到最小。
“打架?”那人語氣有些愣怔,他身後的同伴卻緊張起來:“會不會是大老闆和龍捲風打起來了?快!帶我們過去!”
胳膊被猛地攥住,力道大得像鐵鉗。濃濃吃痛,卻將縮肩躲避的衝動死死壓住,隻白著臉,用力點頭。她知道,此刻任何一絲遲疑或反抗,都會點燃這兩桶躁動的火藥。她被拽著,跌跌撞撞往回走。
她幾乎是被拖行。腳尖不斷磕絆在凸起的磚石和廢棄雜物上,幾次險些摔倒。攥住她胳膊的手毫不留情,疼痛鑽心。她不敢掙,不敢呼,隻能任由自己被這股粗暴的力量牽引著,拐過一個急彎——
撞入眼簾的景象,讓她瞳孔驟然縮緊。
老人巷裡
地上已橫七豎八倒了數人,有的還在微弱抽搐呻吟,有的已然無聲無息,身下暗紅色液體汩汩漫開。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幾乎令人作嘔。血液沿著水泥樓梯蜿蜒而下,一直漫到巷子中一道狹窄的鐵門前。
“哐當——”
鐵門從內被猛地拉開。
濃濃正被一股力道狠狠一帶,踉蹌著摔倒在地上,手掌擦過冰冷濕滑的地麵。
“大佬!怎麼樣?冇事吧?”兩個古惑仔終於鬆開她,急吼吼地往鐵門裡衝。濃濃渾身脫力,癱坐在那片黏膩的冰涼中,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已被抽空。她抬起頭,目光穿過洞開的鐵門——
裡麵,龍捲風的屍體在地上,他的兩條手臂被鋸開,和鋸子丟在了一起。
此時門裡走出來一個戴著墨鏡滿身浴血的男人,而那兩個攔住她的男人正攙扶著一位捂胸喘息的老人。墨鏡男身上的血多得駭人,卻奇異地不顯狼狽。血汙之下,他的腰背挺直如槍,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彷彿剛剛經曆的並非生死搏殺,隻是走過一片泥濘。
墨鏡男在她麵前站定。雙手插在褲袋裡,微微歪頭,居高臨下地投去視線。臉上血點斑駁,嘴角卻似乎噙著一絲與這修羅場格格不入的輕鬆弧度,語氣甚至稱得上輕快:“你是哪位?”
濃濃趴在地上不敢動,隻是唇瓣哆嗦著擠出幾個字:“牙……牙醫……”
話音落下,巷子裡有短暫的凝滯。
連他身後的老人喘息聲都似乎輕了一瞬。
王九插在口袋裡的手冇動,但那副墨鏡後可能揚起的眉毛,顯然這是他意想不到的回答。下一秒,一種古怪的,從喉腔深處擠出來的氣音,打破了這凝滯。
“嘻嘻嘻……”
濃濃聽著他突然發出的嬉笑聲,像惡作劇的兒童,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緊接著,一隻異常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上臂,毫不留情地將她整個人從冰冷的地上提了起來。
濃濃雙腿虛軟得幾乎站立不住,牛仔褲包裹下的細腿控製不住地顫抖。王九一鬆手,她直接撲倒在他懷裡。她抬頭,眼裡是破碎的恐懼和淚水,臉頰上蹭到了血,襯得她那麵板白皙得彷彿要發光。
王九近距離地欣賞了一眼她這副狼狽又驚惶的模樣,墨鏡後的情緒莫測。他冇有給她任何調整或掙紮的機會,甚至冇有多說一個字,手臂一抄,就將她像一袋貨物般,輕而易舉地扛上了肩頭。
瞬間的天旋地轉。胃部被他的肩膀頂住,一陣翻騰。濃濃視線裡是血汙斑駁的倒轉地麵,她再也撐不住地暈了過去。
三世為人,結果一次血腥場麵就把她嚇回了原型。
大老闆之所以能進來城寨,是因為城寨大業主狄秋的邀請。
狄秋為什麼背叛龍捲風?這事就要從陳洛軍的身世說起。當年,陳洛軍父親陳占和龍捲風是好兄弟。可兩人卻處在不同陣營。
陳占的老闆雷震東為爭奪城寨控製權,命令他將狄秋關在狗籠裡,並當麵殺害了狄秋的妻子和兩個孩子。這種慘痛的記憶讓狄秋髮誓要陳占絕子絕孫!
所以當陳洛軍出現在城寨裡,還被龍捲風庇護。狄秋徹底瘋了,甚至還找到了一直對城寨虎視眈眈的大老闆合作,等心情平複下來的時候,已經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