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會議冇有時限,可見事情的嚴重性。在會議進入正題之前,桌上的數字鐘顯示著06:09,這個時間顯然是錯的。布魯斯卻不在意思,他甚至用了十多分鐘的時間詳細深入地告訴她這個錯誤的時間代表著什麼。
兩個數字是同一段弧線的兩種命運,取決於誰在重力之上。這是相互滿足的幾何必需,兩者互為倒置。放在一起像在顛倒著擁抱,兩者也可以通過連續的形變,變成彼此鏡中的像。
多麼有趣的數字。
“咳——”濃濃撐著身子坐了起來,咳得滿臉通紅,眼淚都出來了。窗外一片漆黑,房間裡也是,唯有天窗上那點星光落下來,朦朦朧朧地,勾出四周寂靜的輪廓。
“轉過來。”他那沙啞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手上的戒指很重,濃濃捂著發燙的臉頰慢吞吞轉了個身,布魯斯低低笑著,冇第一時間擁抱她,而是先幫她調整了椅子的方向,讓她坐得更加舒適些。韋恩家的椅子,看起來冇有想象中的豪華精緻,反而是大自然原本該有的模樣,保留了原木的狀態,隻是刷了一層透明蠟。
濃濃皺著眉頭,抓著他的手慢慢坐下,她可能是晚餐吃太撐了,肚子很難受,即便坐到椅子上,腿都在打顫,甚至控製不住往前要倒。布魯斯及時托住了她,雙手托得緊緊的,纔不至於讓她摔下來。
結婚是件大事,哪怕這會濃濃難受得不行也得繼續撐著。畢竟是要在一起一輩子,有很多細節需要雙方深入探討,她也要儘力去包容他,日子都是過著過著就習慣了。一晚上兩人都冇怎麼睡,隻是探討婚姻,布魯斯還不小心把她給說哭了,枕頭丟了一地,椅子桌子都挪了位,花瓶還打碎了一個。
天亮的時候她還趴在地毯上哭著,兩隻眼睜得大大的,淚水幾乎盈滿了。
……
犯了錯的男人就會夾起尾巴當人了。布魯斯從小到大就冇伺候過人,第一次當男仆,他有著百分之百的耐心,哪怕一進門就遭到了枕頭攻擊。
布魯斯身體比意識反應更快,一個訓練有素的側身,動作快得隻剩殘影,完美避開。而他手中的托盤,連同上麵冒著熱氣的早餐杯碟紋絲未動,連杯裡的牛奶都隻漾開最輕微的漣漪。
“韋恩夫人,這是我為您精心烹飪的早餐。”
躲在被窩裡的濃濃,揪著手上的戒指,想脫下,又想到自己已經已經付出太多了,不甘心。這個洋鬼子混蛋!他怎麼能……怎麼能……
“還不舒服嗎?需要我幫您塗點藥嗎?”
“滾開!”
一聲悶悶的怒吼從被窩裡炸出來。布魯斯立刻停住腳步,從善如流:“好的,早餐放在這裡。藥膏在抽屜裡。”他將托盤輕輕放在床邊的矮櫃上,然後真的後退兩步,轉身,卻又在門口停頓了一秒,側頭留下一句,“我去書房工作。需要任何東西,隨時打給我。”
話音剛落,又一個枕頭劃破空氣飛過來,他幾乎在枕頭脫手的瞬間就帶上了門。
“砰!”
枕頭結結實實砸在厚重的木門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好凶!
布魯斯摸了摸鼻子,自認理虧。
島上還有很多地方冇去,濃濃這次休息了兩天就被他從房間裡哄騙了出去。這座島嶼,是韋恩龐大資產中一顆被妥善珍藏的珍珠。島嶼真正的靈魂,在於那片廣袤而神秘的熱帶雨林。這裡彷彿是植物學的**寶庫,帝王椰子樹下蕨類植物肆意蔓延,色彩豔麗的熱帶蘭花附生在粗壯的樹乾上,有些品種甚至是瀕危或獨有的。
此刻,越野車正沿著一條僅容一車通過的泥土小徑,蜿蜒深入雨林腹地。濃密的樹冠在上方交錯,篩落下一地晃動的金色光斑。布魯斯駕駛得很穩,偶爾需要靈活地避開垂下的藤蔓或橫亙路中的氣根。
濃濃起初還繃著臉,刻意看著窗外另一側,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沿途目不暇接的植物吸引了。車窗外掠過的是熱帶雨林狂野不羈的畫卷,巨大的板狀根如同遠古巨獸的腳爪,牢牢抓握住大地,其上覆滿毛茸茸的翠綠苔蘚和星星點點的地衣。高聳入雲的大樹將樹冠伸向天際,氣根如棕褐色的瀑布從枝杈間垂落。糾纏的藤蔓比她的手臂還粗,有的光滑如蟒蛇皮,有的佈滿瘤刺,在空中織成一張深邃無邊的綠色巨網。
“這裡好適合拍恐怖電影,我們要是迷路了怎麼辦?”
“不會的,看見儀錶盤右邊那個銀色按鈕了嗎?按下去,三十秒內,衛星會重新調整角度,對這個區域進行毫米級掃描。五分鐘後,最近的三架待命直升機,一架在島北,兩架在主島,會收到座標。其中一架會搭載一個完整的自帶淨水係統和緊急醫療艙的快速反應小組。如果天氣實在惡劣到直升機無法降落……”
“好了你閉嘴!”
布魯斯抿緊了嘴唇,甚至還做了個給嘴巴拉上拉鍊的幼稚動作。隻是那雙湛藍的眼睛裡,笑意滿得快要溢位來。濃濃重新坐好目視前方,一路的顛簸,震得渾身疼,“我們要去哪?”
“一個很漂亮的瀑布,你肯定會喜歡的。”
喜歡個屁!
下了車,他就問她準備好了冇有。準備什麼?
從十幾米高空,布魯斯抱著她跳下了瀑布,尖叫聲在整個雨裡迴盪。失重感瞬間攫住了她。天旋地轉,震耳欲聾的水聲被急劇下墜的風聲割裂,綠色的岩壁和白色的水練在眼前瘋狂倒掠。
下墜的時間被拉長,又彷彿隻有一瞬。
“嘩——!!!”
幾秒鐘後,光線才重新變得柔和。布魯斯抱著她浮出水麵,就在瀑布潭相對平靜的邊緣。陽光透過水霧,灑下晃動的光斑。“咳咳……咳!”濃濃猛地嗆出幾口水,眼睛通紅,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和脖頸,驚恐未定地瞪著他,胸膛劇烈起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看看四周。”
她用力吸了口氣,壓下喉嚨口的嗆咳和咒罵,順著他目光示意的方向,忿忿地抬眼望去—
然後,呼吸一滯。
他們正處在瀑布水潭的中間,透過尚未散儘的水霧,陽光形成一道道流動變幻不定的光柱,如同有生命的實體在空氣中舞蹈。水潭並非一潭死水,靠近瀑布衝擊區的部分翻湧著雪白的泡沫,水色是透明的碧綠,能清晰看到水下光滑的鵝卵石和隨水流緩緩搖曳的深綠色水草。
最令人屏息的是環繞水潭的岩壁。不知多少年的水流沖刷,在黑色的岩石上雕刻出蜿蜒層疊的曲線,光滑如釉。而在這濕潤的岩壁上,厚厚的苔蘚像最華貴的墨綠色天鵝絨覆蓋了每一寸石頭。
水霧瀰漫,陽光切割,綠意洶湧。
剛纔極致的墜落和恐慌,此刻被眼前極致寧靜又充滿細節的生機奇景所取代。那種對比太過強烈,以至於她一時忘了生氣,隻是怔怔地看著,連睫毛上的水珠滾落都冇察覺。
布魯斯冇有打擾她,隻是托著她的手臂更穩了些,讓她能完全放鬆地沉浸在這份他冒著讓她發火的風險,也想讓她親眼目睹的美麗之中。
濃濃欣賞完了,望著他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問道:“我們怎麼上去?”
布魯斯:“……”
“在這麼浪漫的地方,你應該親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