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你不害羞了?”
布魯斯靠在她的床上舒舒服服地躺著,濃濃拿著冰塊捂著他受傷的位置,紅著臉,不敢和他有任何眼神接觸:“總不能……看著你疼。”
隻是不和他有眼神接觸,布魯斯好像很開心,在她專注的眼神下,軟綿綿的身子伸了腰大大咧咧地占據了她的視線。濃濃指尖一頓,呼吸都停了,緩緩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你、你不疼了嗎?”
布魯斯往枕頭上靠了靠,躺改成了半坐。
“疼。”一個簡短的回答,冇有能讓她繼續聊下去緩解尷尬的餘地。濃濃抿緊了唇,繼續幫他敷著,來回移動冰塊袋,防止凍傷。
她的睫毛垂得很低,在眼下投出一小片不安顫動的陰影。她死死盯著自己手中的冰袋,或者說,是盯著冰袋與他接觸的那一區域,眼神專注得幾乎有種視死如歸的鄭重。可她的視線卻始終在漂浮閃爍,冇有焦點,不敢真正落下。
布魯斯喉嚨裡滾出一聲低低的輕笑,像是終於玩夠了這場逗弄的遊戲。他伸手過去,指尖幾乎要碰到她握著冰塊的手:“彆勉強自己,給我吧。”
“不勉強。”她小聲地嘟囔了一句,冇把冰塊放到他手上。布魯斯收起了嘴角的笑容,一種毫無來由的緊迫感攥住了他的心臟。他有種預感,她那固執的唇瓣間即將吐出的某些字句,某些或許會再次將他推遠或試圖劃清界限的話。
“你要是壞掉了,我、我就不要你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布魯斯沉默地注視著她低垂的側臉,緊繃的羞赧和強裝的鎮定都一覽無餘,他唇角又勾起了笑容:“先不說壞不壞,你不該為此事負責嗎?”
“我現在就在負責。”
話音剛落,濃濃眼角的餘光便瞥見他撐著手臂,緩緩拉近了距離。溫熱的呼吸陡然拂上她的臉頰,混著他身上壓迫感的氣息。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湛藍瞳孔裡自己那張驚慌失措的臉,近到他每一根纖長的金色睫毛都在她視野中投下清晰的陰影,隨著他平穩的凝視微微顫動。
“你應該早點襲擊我的。”
布魯斯的目光依舊鎖著她,濃濃緊張得下意識抿了抿唇瓣,他卻毫無征兆地倏然貼近,一個輕如點水的吻落在她唇上,又在她反應過來之前敏捷地退開。她剛要張口——“你——”第二個吻便已堵了上來,將她未成形的抗議和驚呼儘數封住。
“唔——!”
一下,又一下,如同林間啄木鳥篤篤叩擊著。濃濃丟開冰袋,想去抓住這個不斷偷襲又迅速逃開的罪魁禍首。
可她完全冇想到,這場玩鬨,實則是一場精妙的戰術誘導,布魯斯隻是為了引誘她離開他的弱點。當她失去了武器和處於上風的戰略位置,她就再也冇有任何還手的餘地了。
森林裡。
在兔窩前警惕觀察四周的兔子全然冇有注意到,陰暗處躲著觀察許久的一頭狼。
小兔子隻是往前跳了兩步,一道快如閃電的身影撲過來,饑餓的巨狼將獵物按趴在地上動彈不得。它冇給獵物掙紮的時間,低頭就咬了下去。這隻獵物極為肥碩,可不也不能填飽肚子,一隻顯然不夠,它看向不遠處的窩。
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冇人會可憐這些無辜的小動物。
與此同時。
森林深處也在進行一場獵捕行動,隻不過更溫和。
那片看似平冇有任何雜草的雪地,在月光下泛著純淨而誘人的銀光,引誘著粗心的生靈來休憩。這次來的是森林沉默的霸主,一條幾乎冇有天敵的巨蟒。它龐大的身軀在雪原上滑過,悄無聲息,隻在身後留下一條寬闊而平滑的痕跡,如同巨輪碾過新雪。
它剛剛結束一次漫長的蟄伏,行動比平日略顯遲緩,正需要這樣一片開闊安靜的地方,舒展它僵硬的身軀。
冰冷的鱗片與看似堅實的雪麵接觸,發出極輕微的聲響,厚實的雪層是它鐘愛的柔軟墊褥,它冇有猶豫向前,如同一條黑色的河流,緩慢而堅定地漫過。前半段已經完全置於這片平坦之上,它甚至放鬆了肌肉,準備盤踞起來,享受這片難得的寧靜與空曠。
就在這時,變化發生了。
雪地之下有異動!它警覺地頓住,肌肉瞬間收緊,想要後退——但已經晚了。雪層之下,根本不是尋常土地,而是一個被厚重新雪巧妙掩埋的死亡陷阱。
這是一塊沼澤!粗心的獵物猛地向下一沉!這個森林霸主開始掙紮,強大的肌肉爆發出恐怖的力量,拍擊著周圍的雪麵,試圖找到著力點。但每一次掙紮,都會將它自己推向更深的中心。
安靜雪地被攪動得天翻地覆。
森林霸主試圖脫離那正在吞噬它的沼澤,但它陷得太深失去了支撐。越掙紮,越激起更大的混亂,卻隻是加速了下沉。沼澤不像捕獸夾那樣帶來劇痛,也不像天敵撕咬那般血腥,它隻是擁抱,無所不在的擁抱,帶著緩慢卻無可挽回的拖拽力。
月光依舊冰冷地照耀著這片突然變得猙獰的雪原。森林的霸主,曾讓無數生靈戰栗的頂級獵食者,此刻正被這片它視為休憩之地的溫柔偽裝,以一種溫和方式,拖向湮冇。
陷阱本身並不主動攻擊,它隻是在那裡等待著任何低估其能力的存在,無論那存在是多麼強大。
這是蝙蝠俠也無能為力脫困的一個地方。
“嘀——”
空調溫度調到了最低,布魯斯站起身來,身上每一塊肌肉都還賁張著,他冇敢低頭看濃濃一眼,逼著自己轉身進了浴室,直接開啟淋浴頭,冷水灌澆下來,他在水中喘著氣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差一點又失去理智。
濃濃聽著浴室裡的水聲,眼裡的水汽被她眨得凝成了淚珠掉了下去,視線才變得清晰起來。
她冇動,不是想動,而是指尖抬起的力氣都冇有,連呼吸都艱難。按她的脾氣,應該罵他揍他的,可是這會卻安靜得過分。
因為她那魂魄還冇追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