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哥譚市代表光明騎士的檢察官哈維登特在小醜的操縱和家庭悲劇的打擊下,徹底墮落為雙麪人,綁架了戈登警長的家人,並在追究責任的過程中墜樓身亡。
蝙蝠俠布魯斯韋恩和戈登警長意識到,如果市民知道他們寄予厚望的英雄哈維登特,最終變成了殺人犯,那麼哥譚市剛剛重建的希望和法治信仰將徹底崩潰。人們將失去一切精神支柱。
為了保護哈維登特作為正義象征的公眾形象,從而保住哥譚市的靈魂,布魯斯韋恩做出了一個沉重的決定,由自己來承擔哈維登特所犯下的謀殺罪行,這也讓他隱藏的蝙蝠俠身份從一個英雄變成一個被通緝的逃亡者,一生追求的正義事業,最終以汙名收場,從此一蹶不起。
阿爾弗雷德帶著一輛輪椅來到韋恩塔的頂層公寓,在一堆空酒瓶中找到了布魯斯韋恩,“韋恩莊園的重建工作已經完成,我來帶你回家了先生。”
布魯斯醉得像塊爛泥,也許還有點意識,否則不會在聽到他的話之後冇有任何反抗。韋恩莊園燒燬的那天就是他化身成蝙蝠俠的時候,這次重建,意味著他又變回了自己,布魯斯韋恩,一個該死的有錢人。
活著冇有意義。
活著很有意義。濃濃走進一間堪稱酒店豪華套間的房間,這是她的宿舍,單人宿舍。客廳臥室獨立衛浴,一切都是簇新的,安靜地散發著昂貴的氣息。衣櫃裡掛著熨帖整齊的工作服和小皮鞋,尺碼分毫不差—除了那些半身裙的腰圍,對於她這種被生計削薄了的身板來說,實在寬裕得有點諷刺。
助學貸款已經提前還清,包括她違規種植的兩百元罰款,以及預發的一個月工資,財大氣粗的老闆隻要求她認真工作。
當時她腦海裡隻有一句話:天空一聲巨響,老奴閃亮登場。
韋恩莊園的種植園隻有剛安裝的裝置,一個巨大的玻璃溫室,所有種植箱放在貨架上擺放整齊,每個貨架上的溫度燈噴水量都可調控,這不是種菜,是在種金子。濃濃興奮地根本就睡不著,換了身工作服就去大棚裡種下種子。
在這裡,要找一個有教育背景且家庭組成簡單且無不良嗜好的菜農,可以說是特彆難。而且要求住家這一點就足以勸退那些園藝愛好者,美國人嚮往自由。這也是為什麼阿爾弗雷德當天就果斷聘請她,而且她種的櫻桃番茄確實好吃,口感多汁,果皮薄而脆,咬破時能感受到飽滿的汁水,酸甜比例協調。
阿爾弗雷德把布魯斯塞到汽車後座的時候,給他嘴裡塞了一顆小番茄。
“這是什麼?”布魯斯含著番茄,嘴裡嘣的一聲,汁水猝不及防地灌倒他喉嚨裡,他坐起來一個勁地咳嗽,看起來酒醒了不少。阿爾弗雷德趁機給他繫好安全帶,又從兜裡拿了幾顆番茄放到他手上,“坐好,等回家了你想怎麼睡就怎麼睡。”
布魯斯韋恩現在就是一個生活無法自理的男人,一頭淩亂的長髮和滿臉的胡茬,T恤上麵全是酒漬,和街邊的流浪漢冇什麼區彆。
汽車穩穩穿過城市。
後視鏡裡,布魯斯捏著那幾顆小番茄,先是茫然地看著掌心的紅色果實,然後慢慢地,將一顆送到嘴邊。這一次,他小心地咬破錶皮,冇有讓汁水濺出。酸甜的滋味在口腔裡蔓延開,清晰直接帶著陽光和土壤的記憶,與他過去幾個月灌入喉中用以麻痹一切的酒精截然不同。那是一種過於鮮明的滋味。
他慢吞吞地咀嚼著,目光投向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景物。市郊的樹林,通往莊園的私家路,一切都熟悉又陌生。他的莊園被燒燬,又重建,像個荒謬的輪迴。而他也被燒燬過,隻是不知該如何重建。
這座占地約兩千英畝的莊園,城堡建築就占據三千多平方米。工作人員就有上千名,同事之間除了禮貌問候基本不說話,大家各司其職互不打擾。濃濃種的這些果蔬顯然隻是給一個人吃的,她來莊園裡一個月了,也就在第七天,種下豌豆苗成熟的時候見到了阿爾弗雷德,他帶著一句讚揚過來,然後薅走所有豌豆苗以及她帶來的櫻桃番茄上麵的所有番茄,便再無人真正踏入這片屬於她的玻璃天地。
就在芝麻菜菠菜小白菜和生菜陸續成熟,將迎來豐收之際時,溫室遭賊了。犯人極其可惡,盆栽上的蔬菜是被他連根拔起,然後咬一口丟在地上,留下的犯罪證據還有一瓶威士忌和一瓶凱瑟沙拉醬。
這是把溫室當自助餐了!
誰這麼大膽!
答案隻有一個,老闆。
濃濃歎了口氣認命地彎下腰收拾殘骸。泥土碎葉和汁液混合的氣息裡,還摻著一絲濃烈的酒精餘味。就在她將一株被咬過的生菜撿起時—
“呃—”一聲沉悶而綿長的打嗝,毫無預兆地從溫室最角落的陰影裡傳來。濃濃動作一滯,循著聲音找了過去,隻見一個身影蜷縮在植物貨架的背後,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那人衣衫淩亂不堪,蓬亂的長髮與糾結的鬍鬚遮蔽了大半麵容,鬍鬚上甚至還粘著新鮮的泥汙,是個流浪漢!
哦,流浪漢不可能穿著真絲的套裝睡衣。
濃濃把尖叫聲嚥了回去,裝作冇看到,繼續打掃衛生。
泥土爛葉掃進畚箕,濃濃拾起空酒瓶和沙拉醬瓶,用濕布一點點擦拭工作台上黏膩的汙漬。她像往常照料每一株植物。甚至,在清理到一株被連根拔起卻隻在最嫩的心葉上留下一個淺淺齒印的芝麻菜時,她動作頓了頓,冇有將它丟棄,而是找了一個小花盆,小心地將它重新栽了進去,澆上少許水。
做完這一切,濃濃檢查了溫室的溫濕度控製係統,調整了幾個補光燈的角度。然後纔拿出今天的種子包乾正事。
鬆土、點種、覆上薄土、噴灑水霧……她在貨架間輕盈地移動,上下攀踩梯凳,身影規律而安定,像溫室裡另一株會呼吸的植物。
布魯斯韋恩蜷在角落,沉默地看著。從晨霧未散到日光正熾,他就那樣看著,看她如何將混亂恢覆成秩序,將殘破賦予新生。時間在噴灌係統細微的嘶嘶聲裡流逝,直到她終於摘下圍裙與袖套,洗淨雙手,推門離去。
他冇有動。或者說,他不想動。即便雙腿已麻木到失去知覺,他也寧願停留在這種與現實隔著一層玻璃的觀察裡。
濃濃出了門就趕緊去找阿爾弗雷德,她急著告狀,就差冇說老闆是個變態了,足足盯了她一個上午。
阿爾弗雷德安靜地聽她說完,臉上冇有半分訝異,彷彿她描述的不過是今日天氣。最後,他隻是遞來一個溫和的微笑,將手中早已備好的托盤向前輕送:“陳小姐,麻煩您將午餐端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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