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冇去學校,下午也不想去。
濃濃坐在臥室地毯上,麵前攤開一隻深紅色的絲絨首飾箱和一個收納箱。她很少這樣仔細清點自己的積蓄——其實也算不上積蓄,不過是這些年從雷耀揚口袋裡一點一點摸出來的零花錢,隨手丟進箱子,像鬆鼠藏堅果,從未認真數過。
今天一數,連她自己都怔住了。
六百多萬港幣的現金散亂地堆在收納箱裡。首飾箱裡這些她不常帶就丟進去,倒出來,金飾有三四十件,鑽石寶石那些每個都是大顆亮閃閃,最貴的是一條滿鑽的項鍊,主石是顆鴿子蛋大小的藍鑽。她戴的那幾次都是在家,冇穿衣服的時候戴的。
床頭櫃上還放著一隻六斤純金做的兔子。是今年生日,雷耀揚送的。
濃濃盯著那隻金兔子,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地毯的絨毛。
跑,還是不跑?
機會不是冇有,她可以利用洪興絆住他!
正想著——
電話突然噔噔噔響了,在過分安靜的房間裡炸開,把她嚇了一跳。一看來電是雷耀揚,手都抖了。
她接起來,聲音壓得很穩:“喂。”
“冇去學校嗎?”
雷耀揚一句話就讓她渾身冰冷,連呼吸都停了。是房間裡安了監控?還是學校有人跟他通風報信?
“冇去。”
“為什麼?”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擦燃的輕響,然後是緩慢的吐息聲。他在抽菸。
濃濃吸了吸鼻子,渾身在發抖,嘴巴卻很硬:“不想去!我討厭上學,我讀不下去。”
沉默。
聽筒裡隻有電流細微的滋滋聲,和他緩慢的呼吸。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被拉成一根細到極致的鋼絲,懸在她的喉嚨上。她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衝撞的聲音,咚咚,咚咚,每一下都砸在耳膜上。
他像在等她求饒一樣。
“老公,我不想上學。”
濃濃說完輕輕打了下自己的臉,嗎的,這嘴巴真是不聽使喚。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哼笑。
“不想上學,那你想做什麼?”
“我、我給你做飯,照顧你。”
“cici,學習的敵人是自己的滿足,要認真學習一點東西,必須從不自滿開始。一個真正能持續學習的人,必須具備一種能力——隨時意識到自己可能是錯的,不夠的,需要進步的。如果你要當我的保姆,我隨時能把你換掉,我給你的東西你也一個帶不走。”
濃濃想說那我們分手好了,想說,但嘴巴一張開,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她怕死,也怕疼,也冇有什麼勇氣。
“今天早上COCO把老師打了,所以我纔沒去上學。”
這是真話,但也是她此刻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雷耀揚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偽,或者在權衡這件事值不值得他花時間過問。
最終,他給出了判決:“下不為例。”
“知道了。”濃濃說完等了兩秒,他還不掛,她隻能問:“還有什麼事嗎?”
“COCO在哪裡讀書?”
“屯門中學。”
“我會安排她轉校。”
嘟嘟嘟——
“啊!”
濃濃在房間裡無能狂怒,拳頭一下一下捶著床,一個讀毛選的家裡還藏著槍的古惑仔,她根本玩不過。落後就要捱打,這句話是對的。
但她真不想唸書啊!
窗外的天色從白天到黃昏再到黑夜。
屋裡冇開燈,濃濃在床上趴了一天冇動,冇吃,外麵有開門的聲音她也冇動。
“……你說陳浩南的兄弟大天帶人去砍你?大飛把人救走了?”
濃濃耳朵動了動,客廳外麵的聲音並不大,但她耳朵好使,隔著一扇臥室門也能聽到。
“查一下大天住在哪,儘快給我答覆。”
掛了電話,雷耀揚走進房間裡開啟燈。
暖黃的光暈漫開,落在床中央那小小一團身影上——濃濃正趴著,臉埋在枕頭裡,整個人陷在柔軟的羽絨被中,隻露出半個後腦勺和散亂鋪開的黑髮。她趴得極認真,連他進來都冇動一下,隻有肩胛骨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隻賭氣把自己埋進沙堆裡的小動物。
雷耀揚現在確認臥室監控冇壞了,她是真的一直這麼趴著,連姿勢都冇換過。
他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床墊微微下陷,那團身影跟著晃了晃,但依舊固執地維持著生悶氣的姿態。被子被她捲成一團抱在懷裡,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腳踝纖細,腳趾還無意識地蜷了蜷。
“裝睡?”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她露在外麵的耳尖。
濃濃冇動,但呼吸明顯亂了一拍。雷耀揚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俯身,手掌貼上她的後背,隔著裙子,能感覺到她繃緊的脊椎,一節一節,像隻弓起背防備的小貓。
“還氣?”他聲音放低了些。
懷裡那團身影終於動了動。濃濃慢吞吞地轉過半張臉,眼睛從淩亂的頭髮下露出來,濕漉漉的,睫毛濕潤。她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把臉埋回去,悶悶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
“……我不想讀書。”
雷耀揚看著她露出的那截後頸——白皙,纖細,因為趴著的姿勢微微弓起,像某種脆弱易折的植物莖稈,很輕易就能掐斷。他忽然覺得,她可能是叛逆期到了。
他把她連人帶被子整個撈起來,抱進懷裡。濃濃象征性地掙了掙,但很快就像隻找到窩的幼崽,自動在他臂彎裡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腦袋靠在他胸口,手揪住了他襯衫的前襟。
“你逼我也冇用,我就是讀不下去——”濃濃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那裡麵有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給我換個專業好不好?”
“好不好?”她湊過來,討好地親著他的臉,然後用臉頰蹭,上下左右蹭,“求你了。”
雷耀揚閉了閉眼,想生氣,又發火不出來,堵著。
“唸完大一。”
“不要。”
“CICI,我現在心情很不好。”
這話說得很重。
不是威脅,是警告,是他耐心耗儘前的最後通牒。
濃濃也冇再說話了。雷耀揚收緊手臂,把她圈得更緊了些。懷裡的人小小一隻,溫熱,柔軟,香香的。這是他精心養出來的寶貝,不能不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