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的音樂是極致的結構、邏輯、神性秩序感。
芭蕾是極致的秩序、線條、理性美。
兩者都屬於理性控製到極致的藝術。
雷耀揚讓濃濃去學舞蹈,冇讓她跳得多好,隻是一些基本動作必須會。
舞蹈室裡全是鏡子。芭蕾講究開、繃、直、立,腿有冇有伸直,腳背有冇有繃,胯有冇有歪,肩膀有冇有聳,不看鏡子根本不知道自己錯在哪。
在學校裡說話都輕聲細語,一碰就容易臉紅的女同誌。要是大家看到她此時在家裡舞蹈室,穿著絲襪踩著把杆的樣子一定會大跌眼鏡。
芭蕾軟鞋扔在一旁,絲襪裹著的腳小巧,能模糊看到腳趾頭圓潤可愛,透著淡粉。
襪底在木質把杆上打滑,她便用了點力,腳掌捲起來扣住圓木,腳背繃出一道柔韌的弧。然後鬆開,把腳擱上去,腳背弓起,兩個腳後偶爾蹭到,腳掌緊貼著欄杆,動作很輕很慢,襪子被撐薄的地方透出麵板雪白的顏色,腳弓凹陷處有一小片陰影,隨著她的動作忽深忽淺。
“站起來。”
老師發話了。
濃濃看了他一眼,慢吞吞收回腳,這回手上抓住真正的欄杆站了起來。欄杆後麵整麵的鏡子,她往哪看都是鏡子躲不掉,鏡中的人隻穿著蓬蓬裙和襪子。襪子是為了更好地展現肌肉發力狀態,讓老師能更清楚地看到動作是否標準。
她握著欄杆抬起腿,單腳撐著,右腿慢慢抬到頭頂,貼到耳邊,呼吸在這時反而放輕了。
不是不喘,是咬著氣,把所有的顫動都壓進骨頭裡。蓬蓬裙的紗邊順著重力垂下來,露出絲襪根部那一小截防滑膠,淺膚色嵌在麵板上幾乎看不出邊界。她的主力腿在抖,很細的抖,膝蓋骨微微打顫,但她冇放下來。
鏡子把一切都還給她。
抬著的那條腿從大腿根到腳尖拉成一條長弧,絲襪繃得幾乎要透過去,膝蓋窩那裡反而聚了一小片褶皺,細細的,像水麵上的漣漪。
老師在看她的動作,看她的姿態,甚至蹲下身摸她腿直立的那條腿抖不抖。
抖,怎麼可能不抖。
濃濃看著鏡中的自己以及蹲在那的老師。她努力把視線聚焦,看到的卻是自己越發紅潤的臉蛋,眼睛裡慢慢蓄滿了淚水,不是疼的,也不是累的,她身體還算柔韌,高難度動作冇什麼問題。但高抬腿要堅持時間長是很難的,特彆是現在還要克服外力因素。
“站好了!”
老師手拿戒尺,還冇落下。濃濃就咬緊了牙,抬著的那條腿還貼在耳邊,腳尖繃成一道月牙,絲襪裡的腳趾猛地蜷了一下——那是她全部的應激反應,鼻息裡漏出一聲極短的氣音。
她在努力站直,雷老師慢吞吞喝了口水,開水有點燙,吸溜了幾口就不喝了。站了起來時,看她抖了下好像保持不住了,就幫她穩住了身子,用支架架起來。
就是那種音樂盒,一開啟,一個芭蕾小人有支架撐著,旋轉跳舞。
舞蹈室裡放起了大提琴演奏。
舞者在旋律中必須保持雙腿筆直成一條線,不管是單腳直立還是落地劈叉,都必須在固定的欄杆上跳。
濃濃不喜歡唸書,更彆說是念這個什麼法律什麼公共的,都不是她喜歡的專業。但有書念總比冇有好,因為專業是雷耀揚選的,他念著她明天要上課,就會有所收斂。
十二點讓她洗完澡上床休息。濃濃幾乎一沾枕頭就睡。
雷耀揚還冇睡,他喜歡在昏暗的燈光下欣賞藝術品,尤其是他親手捏出來的陶瓷。冇日冇夜的塑形,打磨,花了三年的時間還覺得不夠,還是差點意思。
他喜歡那種一眼看過去清新脫俗的花瓶,但若是湊近了往瓶口裡一看,就能發現大有文章。細節都藏在內裡,每個花紋都是匠人精心設計繪畫,能看出費了不少精力和時間,能看出匠人有多用心。
還不夠,他看著手中那對瓷瓶覺得還不夠,點綴那圈色彩不夠,得再圈大一些,顏色再豔一些。
“叮鈴鈴——”
一夜無夢,濃濃去按鬧鐘的時候,起不來,身上很重。伸長了手去摸床頭櫃,摸到了鬧鐘。
雷耀揚還在睡,埋在她懷裡,睡得毫無防備,唇瓣偶爾還動了動,鼻尖蹭著她。
“我要起來了。”
她不敢推他,隻是把手搭在摸著他腦袋上,輕輕撫摸著。雷耀揚嘴巴抿了抿,緩緩抬頭,卻冇有起來,而是腦袋一歪,歪向右邊。
長出胡茬的下巴蹭著她的肌膚,腮幫子鼓起,喉結滾了滾。
她去學校之前,他會幫她處理.
通常中午也有,但他多數時間在忙,隻能讓她自己動手裝起來還得帶回家。
這一大早的,雷耀揚打了個嗝,冇睡意了。乾脆坐起來靠床頭,看著他的小玫瑰跌跌撞撞去了浴室,再扶著牆出來,去了衣帽間。
“穿那條藍白裙子,上週給你買的那條。”
“襪子就穿吊帶襪,白色的,有花紋的。”
衣帽間裡傳來一聲悶悶的好。
過了差不多十分鐘,小玫瑰換好衣服出來。清純白淨的小臉蛋冇上妝卻好像點了腮紅,粉嫩嫩的。頭髮梳得整齊,兩側夾著藍色的蝴蝶結髮夾,藍白拚接的連衣裙,布料挺括,剪裁合身,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少女纖細的腰肢。白色襯衫領口規整,藍色裙襬及膝,裙邊綴著精緻的白色蕾絲。
她走過來,微微提起裙襬。一截白皙的大腿露出來,然後是白色的吊帶襪邊緣,蕾絲花紋繁複精巧,襪帶扣在同樣白色的吊襪帶上,勒進柔嫩的肌膚。她垂著眼,睫毛顫得像受驚的蝶翼。臉頰上那層自然健康的紅暈,不知是晨起的血氣,還是彆的什麼。
“不錯。像個學生樣子。”
誰看了都覺得這是一個不染塵埃的乾淨少女,是花苞。
但隻有雷耀揚知道,這朵玫瑰在他麵前開得有多燦爛。
他說完,小玫瑰主動爬上來親著他的臉頰。雷耀揚摟著她的腰肢,抱緊了幾秒,“好了,去上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