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雷:強製love
香江大學社會科學學院,是全港社科領域的規則製定者與最高學術殿堂。
政治與公共行政是這是最負盛名的專業之一。課程設定極為嚴苛,學生不僅要修讀公共行政理論、公共政策分析、政治製度等核心課程,也要學習憲法與行政法等法律基礎。這個專業的畢業生,不是進政府做政務官,就是去頂級律所做合夥人,再不然就是跨國機構的政策顧問。
總之,是這座城市的精英階層預備軍。
今年新生來了一隻小白兔。圓圓的杏眼,眼尾微微往下垂,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點點怯,像草叢裡探出頭來的小兔子,稍微大點的聲響就能把她嚇回去。她好像也真的怕生,彆人跟她說話,她聲音小小的,像含著一顆糖在說話,笑起來軟軟的甜甜的。
這樣的性格也很少人敢欺負她,不是因為好人多,而是因為她家裡很有錢,包包衣服鞋子就連頭上的髮夾都有講究,上學是自己開車來的,今年年初纔出的寶馬Z3。這學校有錢人家的孩子不少,但像她這樣把富養兩個字寫在渾身上下的,還是穩穩地站在食物鏈上層。冇人會蠢到去招惹她。
“cici,你家裡是做什麼的?”大一迎新營的時候,同組的女生阿May問過她。
“做生意的。”
“什麼生意啊?”
“很多種,我也不是很清楚。”濃濃把話題岔開了,翻開包拿出一把糖。
她包裡永遠有糖。日本的白桃糖、瑞士的牛奶軟糖、意大利的水果硬糖,用透明的小玻璃紙包著,亮晶晶的。
大家都覺得她還像個小孩子。十八歲了,一米六二的個子,骨架細細的,麵板白得跟牛奶似的,頭髮紮著蝴蝶結,除了體育課永遠穿著漂亮可愛的小裙子。說話的時候喜歡垂著眼睛,被人誇了會臉紅,被人逗了會往後退半步。
她好像總是乖乖的。乖到讓人覺得,她一定是從小被家裡捧在手心裡長大的那種女孩子。
也確實是這樣——她家裡管得很嚴。週末和假期永遠要回家,說是家裡人要她回去吃飯。同學約她放學後去銅鑼灣逛一逛,她總是搖頭,表情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認真:“不行呀,我要回家吃飯的。”
三餐都要在家裡吃。放學就得回去。電話不能打太久。出去玩要提前說。
標準的乖孩子。家教好,規矩嚴,家裡人把她保護得嚴嚴實實的,像養在溫室裡的一朵小花。
冇有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富家女嘛,家裡管得嚴,正常。
隻有濃濃知道,她根本就不是什麼富家女,爸爸在她小時候欠了一屁股債跑了,媽媽改嫁。她每天放學回的家,是爸爸的債主家裡。距離學校不到十公裡的中半山帝景園,香港警隊港島總區的核心轄區,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香江頂級豪宅的之一。
兩千多尺的頂層大平層,四房三衛,帶全景落地玻璃窗的大客廳,整體裝修是極簡的意式輕奢。
保姆隻會在中午來打掃,三餐要她自己準備。
和以往一樣,濃濃放學順路買了菜回家。剛走出電梯,就聽到門裡的音樂。巴赫的大提琴組曲,從60多萬的音箱裡流出來,細膩得像能摸到交響樂團每一根琴絃的震動。
他在家。
濃濃站在門口直到一首曲子結束,不是聽傻了,而是害怕進去。
可早晚還是要進去,躲不掉。
她深吸了一口氣,開啟門。
客廳裡,坐在落地窗前沙發的男人,隻圍著一條浴巾。
他的頭髮還濕著,水珠順著髮尾滴在肩膀上,沿著隆起的斜方肌往下滑,經過鎖骨,經過胸口那隻張著獠牙的猛虎。虎眼的位置正好在心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像活的。水珠繼續往下走,消失在腰間那條白色浴巾的邊緣。
他的手臂搭在沙發扶手上,小臂的肌肉線條繃著,青筋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彎。手裡捏著杯威士忌,冰塊已經化了一小半,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他閉著眼,似乎沉浸在音樂裡。
低低沉沉的大提琴音,在兩千多尺的客廳裡迴盪。落地窗外是中半山的夜景,萬家燈火鋪到天邊,維港的海麵黑沉沉的,泛著零星的船燈。他的側臉被窗外的光勾出一條線——高挺的鼻梁,鋒利的頜角,微微仰起的下巴。喉結隨著音樂的節奏輕輕滾動了一下。
濃濃進門輕輕把門關上,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來,鎖舌彈回槽裡的那一聲“哢嗒”,在音樂聲中被稀釋得幾乎聽不見。至少她認為是聽不見了。
她彎下腰,慢慢地把鞋子脫掉,放在鞋櫃裡,腳上的白色長筒襪冇脫,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板上。剛直起身——
“這麼晚?去哪了。”
輕緩的音樂裡夾雜著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
濃濃渾身僵住了。
他醒了。
濃濃抬頭看過去,隻見他緩緩掀起眼皮,那個動作很慢,慢到她能看到他的睫毛從垂著到抬起的過程。像一頭趴在草叢裡的猛獸,聽到獵物靠近的聲音,不急著起身,隻是懶洋洋地睜開眼。
那雙眼睛黑沉沉的,目光幾乎凝成了實體,像一把冇有出鞘的刀,射過來,抵在她的喉嚨上。
“買菜。”濃濃趕緊把鞋櫃上的籃子提起來,“買了點青菜和排骨,還有水果。”
“幾點了?”
“七……七點半。”
“下課是幾點?”
“四點半。”
“兩個多小時。”他那個眼神,什麼重話都冇說就讓她腿軟。審視的眼神,他在看她,從頭到腳,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蝴蝶結,裙子,裸露在空氣中的腿,襪子,腳。每看一處,那目光就像在他心裡蓋了一個章。她站在那裡,像是被剝開了所有的殼,從裡到外都被他看透了。
濃濃放下菜籃子,小跑幾步,又放慢了腳步走到他跟前,紅著臉爬到他腿上坐著,摟著他的脖頸,“你彆生氣,堵車,買菜排隊,我不是故意的。”
她在撒嬌,但更多的還是求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