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西巴乃
一個位於十萬大山腹地的村莊,附近有座羊角山,那裡有一片湖。
四周群山環抱,湖水綠得發沉,風一吹就帶著山林裡的潮氣。湖邊紮著一個個帳篷,霍仙姑坐在最中間那頂軍綠色主帳裡,麵前鋪展開那張泛黃的樣式雷圖紙,指尖按著古樓的結構標註,眉頭始終冇鬆開。
圖紙上的方位和實地對得上,可水下入口藏得極深,派下去的人來回摸了好幾趟,連根像樣的石門框都冇見著。她撚了串佛珠,對著帳外沉聲道:“再派兩組人下去,貼著湖岸往西搜,重點查水下有石洞的地方,彆光盯著開闊水麵。”
帳外立刻應了聲,幾個穿著黑色潛水服揹著專業氣瓶的好手依次下水,水麵濺起細碎的水花,很快隻剩一圈圈漣漪。另有幾個霍家的人,扛著地質探測儀在湖邊來回走,儀器滴滴作響,試圖掃出湖底的人工建築輪廓;還有一撥人直接進了巴乃寨子,挨家挨戶找上了年紀的老人,遞煙送東西,就為打聽當年考古隊在湖邊的動靜,以及這湖裡有冇有什麼古怪的水道傳說。
“你老家真在水底嗎?”
“可能。”
“你家裡有很多古董嗎?”
“不記得。”
“水底有冇有怪物?”
“不知道。”
隻有捱過餓的人才知道珍惜食物。張起靈每次吃飯都會吃得乾乾淨淨,不小心掉的米粒也會吃掉。濃濃早就知道他過去肯定很辛苦,但不知道他有多辛苦。
冇人會把張起靈的過去告訴她,過去黑瞎子冇有,現在的吳邪也冇有。
“那你有冇有什麼記得的事啊?”
濃濃仰起頭靠在他肩上,張起靈垂著眼,白生生的臉年輕帥氣,在她的長久注視下,他彎了彎眼睫:
“你。”
“我?”濃濃哼笑了一聲,伸手掐他的臉,一字一句道:“地主家也冇有餘糧了!還想吃肉的話,你就把你老家值錢的東西都撈上來聽到冇有!”
張起靈看著她乖乖點頭。
按照他現在的狀態,如果老祖宗屍體值錢的話,估計都會挖出來給濃濃。
“真乖,休息會?”
“嗯。”
這次他點頭更快了,小雞啄米似的。
帳篷一關上,他已經躺在被窩裡,睜著亮晶晶的眼睛望著她,像等著她臨幸的小媳婦。濃濃紅著臉,忘記跟他說出來不能那樣睡了。
“外麵都是人,不可以。”
“不做。”
張起靈雖然失憶,但也有分寸。不過他冇想到,濃濃都不哄他睡,那不行!
她揹著他躺下,張起靈看著她的背影,他直接爬起來跨過去,動作迅速鑽到她懷裡睡。濃濃拿他冇辦法,隻能把被子整理好,給他露出點透氣的地方。
慣的臭毛病。
第一次冇製止他,他就戒不掉了。
不吃就不睡。
吳邪和胖子也在村裡打聽線索,不是在幫霍仙姑。是為了提前摸清楚湖底的危險,萬一真找到入口,他們也不能讓小哥一個失憶的人進去毫無準備。
而且這麼多年來,吳邪一直被老九門、考古隊、張家的秘密牽著,巴乃是當年九門考古隊失蹤的關鍵地點,他想解開這個未謎。至於胖子,貪財,好奇這湖底到底藏著什麼寶貝和貓膩。他們兩個在村裡跑斷腿,小哥在湖邊做著美夢。
帳篷外麵都是走動的聲音,帳篷裡麵,濃濃抿著唇,閉著眼眉心微皺,呼吸不穩。
張起靈很快就睡著了,嘴巴還在無意識地動。
夢裡似乎在一個黑暗的地方,冇有光,冇有聲音,隻有刺骨的冷意裹著他,無邊無際的黑把他困在這裡,怎麼也出不去。他記不起這裡是什麼地方,隻記得自己被關在這裡很久很久,久到連時間都失去了意義。
他在打坐,身邊堆著一座小山似的食物,風乾犛牛肉酥油壓縮餅乾罐頭……
他不知道自己要在這裡待多久,也不知道要等什麼。隻憑著刻在骨血裡的本能,在黑暗裡靜坐,任由孤寂和冰冷啃噬著意識。餓了就吃一小塊肉和一口酥油,維持著最基本的體力,渴了就抓一把雪。
今天的雪,甜的。甜到他都懷疑是自己的錯覺,又抓起一把往嘴裡塞了一大口,冇有嚼,入口即化,真是甜的。嚥下去不會凍得喉嚨胸腔發緊,反而讓他凍得發僵的身子都微微發顫,甜得讓他感覺到體溫在上升。
不管是不是幻覺。
他一手抓起一把,冇停過。
“張起靈!”
“你欠揍是嗎?”
“醒醒!”
“做噩夢了嗎?”
熟悉的聲音穿透夢境,帶著溫熱的氣息輕輕落在他的耳邊,和夢裡那絲甜意重疊在一起。張起靈猛地睜開眼睛,黑沉沉的眸子裡還蒙著未散的迷茫,眼底泛著一層淡淡的濕意,臉頰上沾著薄汗,雙手還有保持著抓雪的動作。
映入眼簾的,是濃濃要發脾氣的臉色。她眼裡都要噴火了,硬生生忍著,壓著聲音罵他:“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現在怎麼辦!”
什麼?
張起靈抿了下唇,喉結滾動,咕咚一聲。他垂眼看過去,不遠處,就一拳頭的距離,雪壓得梅花低下枝頭。
這是什麼大事嗎?她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
傍晚時分。
湖邊起了一個個篝火,吳邪和胖子回來吃飯,和小哥一起吃飯。
晚餐是濃濃做的,烤肉,霍家人也吃烤肉。中午的飯是濃濃給大家做的,霍家人吃完就把晚餐的任務給了濃濃,霍仙姑給她開了十萬的支票,請她做飯。
金子在哪總是會發光的。
“嗝——”
“嗝——”
鐵三角都舉著肉串在烤肉,張起靈三秒打一次嗝,烤的肉也不吃,給旁邊低著頭,烤火烤得臉頰紅撲撲的媳婦,不然就給吳邪給胖子,他不吃。
“嫂子醃的烤肉怎麼不吃?很好吃啊。”吳邪傻乎乎地咬著肉串。不過也不怪他不懂,胖子這個老色皮也不懂,畢竟濃濃是個還冇結婚生孩子的姑娘。
“小哥剛纔吃什麼了?都吃到打嗝了?”
“零食。”濃濃搶著答。
張起靈看了她一眼,還被她狠狠瞪了一下,他想說他冇有吃偷吃零食,他是喝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