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怒斥太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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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雲殿,金碧輝煌,仙氣繚繞。
天帝太微端坐於九龍金椅之上,冕旒垂麵,神情莫測。兩側仙官神將肅立,整個大殿瀰漫著無形的威壓。
穗安隨著天使步入大殿時,感受到的是無數道審視的目光。
她的步伐從容不迫,一襲青碧色廣袖長裙,墨發僅用一枚木簪挽起。
她冇有刻意釋放威壓,但那自然流露的大地厚重與造化玄奧,讓殿中不少仙神暗自心驚。
“歸墟元君穗安,見過天帝陛下。”
她微微頷首,並未行大禮,聲音清越平靜。
殿中傳來幾聲細微的抽氣聲,這般姿態,在等級森嚴的天界,已是近乎倨傲。
太微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歸墟元君新出世便執掌造化,澤被蒼生,平息花界之亂,實乃六界之幸。朕心甚慰。”
他抬手示意,身旁仙官立刻捧出一卷金光閃閃的詔書。
“元君功德無量,朕特賜封號‘造化昭明元君’,位列一品仙班,享九天俸祿,賜雲華宮為道場。”
殿中眾仙神色各異。一品仙班,這是許多苦修萬年的仙神都難以企及的地位。天帝出手不可謂不闊綽。
然而穗安卻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謝陛下美意。”她聲音依舊平靜,“然我之道,不在天界仙班,而在六界生機。這封號與俸祿,還請陛下收回。”
大殿頓時一靜。
太微臉上的溫和淡去幾分:“元君這是何意?莫非嫌朕封賞太薄?”
“非也。”穗安抬眸,直視天帝,“我執掌花神令,是為梳理六界草木枯榮,維繫生機迴圈,此乃職責所在,非為功勳。
若因履職而受封賞,那天下儘職儘責者皆該受賞,陛下封得過來麼?”
這話綿裡藏針,暗諷天界賞罰不公。
太微眼神微沉。
這時,左側文官佇列中走出一位白鬚老仙,正是方纔宣旨的天官,他恭敬道:“陛下,元君新出世,或許不諳天界規矩。
既然元君不受封賞,不如另作安排——花界經曆此番變動,百廢待興,元君既要執掌花神令,不如讓天界派遣幾位得力的仙官輔佐,助元君打理花界事務,也好早日恢複六界生機。”
穗安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
太微似乎覺得這個提議不錯,點頭道:“元君初掌花界,確實需要人手。這樣吧,朕派——”
“不需要。”
穗安打斷了他的話。
這一次,她的聲音裡帶上了冷意。
太微臉上的溫和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威嚴與不悅:“元君這是何意?天界好意相助,元君卻一再推拒,莫非對天界有所不滿?”
穗安忽然笑了。
“好意?”她重複這兩個字,語氣裡的諷刺幾乎化為實質,“陛下說的好意,是指花界斂蕊十年,人間餓殍遍野時,天界坐視不理的好意?
是指如今見我執掌花界,便急不可耐要派人協助的好意?還是指——”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清越如玉石相擊,卻字字誅心:
“身為天帝,私德不修——先是與先花神情愫暗生,許下承諾卻屈於權勢迎娶鳥族公主,致其心碎隕落;後縱容天後迫害龍魚全族……”
“放肆!”
太微猛地拍案而起,冕旒劇烈晃動,臉上終於現出震怒之色。
殿中仙神齊齊變色,不少天將已手按兵器。
穗安卻絲毫不懼,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刹那間,一股浩瀚、厚重、彷彿承載萬物生滅的威壓從她身上轟然爆發!
距離她最近的幾位仙官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殿中金磚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九龍柱上的浮雕彷彿活了過來,發出龍吟。
“我放肆?”
“斂蕊十年,人間死了多少生靈?陛下可曾算過?那些餓死的孩童,絕望自儘的婦人,易子而食的慘劇,陛下可曾見過?”
“花界芳主為一己私情,擅動權柄,禍害蒼生,其罪當誅!而縱容此禍發生的天界,視蒼生如草芥的天帝,難道就冇有責任?”
她目光如電,直刺太微:
“先花神為何隕落?陛下心裡最清楚!可這兩百年來,陛下做了什麼?安撫花界?不,你隻是冷眼旁觀,看著花界自我封閉,看著人間化為煉獄!”
“如今我執掌花界,梳理生機,陛下倒想起來要嘉獎、要協助了——協助什麼?
協助將花界也納入天界的掌控?
協助將生機權柄也收歸天界,好讓下一次再有誰觸怒天威時,可以再用‘斂蕊’來懲罰蒼生?”
太微臉色鐵青,周身帝威瘋狂湧動,九霄雲殿上空風雲變色,雷霆隱現。
“護駕!”
不知誰喊了一聲,數十名金甲天將瞬間將穗安團團圍住,兵刃出鞘,仙光凜冽。
然而穗安隻是淡淡掃了他們一眼。
那一眼中蘊含的道韻威壓,竟讓這些身經百戰的天將齊齊一滯。
“要動手?”
穗安語氣平靜得可怕,“可以。
隻是動手之前,不妨問問,若今日九霄雲殿染血,明日六界得知,天帝因一拯救蒼生的神靈說了幾句實話,便痛下殺手,這六界眾生,會如何想?”
她一字一句:
“陛下這天命所歸的招牌,還掛得住麼?”
天帝之位,需要天命,需要人心,需要六界的認同。
若真在此刻對剛拯救了人間的“花神地母”動手,那天界統治的合法性將受到前所未有的衝擊。
“你……”太微氣得渾身發抖,卻真的不敢下令。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僵持時刻——
“陛下息怒。”
一道雍容華貴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眾仙望去,隻見天後荼姚在仙娥的簇擁下緩步而入。
她一身金色鳳袍,頭戴九鳳冠,容顏絕美,眉宇間卻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荼姚走到太微身側,輕輕按住他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的手臂,柔聲道:“陛下,歸墟元君新出世,性情耿直,言語或許激烈了些,但念在她拯救蒼生、執掌花界的功德,還請陛下寬宥。”
她轉向穗安,笑容得體:“元君,陛下也是一番好意。既然元君不願天界插手花界事務,不如這樣。
花界地域狹小,如今元君既要梳理六界生機,不如將花界東側的浮遊島也劃歸花界管轄,那裡靈氣充沛,適宜培育奇花異草,也算天界對元君的一點支援。”
實則暗藏心思,浮遊島毗鄰天界,劃歸花界,日後天界要關注花界動靜,便更加名正言順。
穗安如何看不穿?
但她知道,今日局麵,已不宜再僵持下去。
她緩緩收斂威壓,殿中凝滯的空氣重新流動。
那些天將鬆了口氣,卻仍不敢放鬆警惕。
穗安看向太微,語氣平靜了許多:“天後所言,倒是個折中之法。浮遊島我可以接管,但有一條件——天界不得以任何理由插手花界內務,包括浮遊島。
若答應,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
太微臉色依舊難看,但在荼姚目光示意下,終究壓下了怒火。
“……準。”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穗安微微頷首:“既如此,我便告辭了。花界百廢待興,事務繁多。”
她轉身,從容向殿外走去。
所過之處,仙神自動讓開道路,無人敢攔。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雲階儘頭,九霄雲殿中才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太微一揮袖,怒道:“退朝!”
眾仙如蒙大赦,紛紛退去。
殿中隻剩下太微與荼姚時,太微猛地將案上玉簡掃落在地。
“好一個歸墟元君……好一個穗安!”他咬牙切齒,“此人不除,必成心腹大患!”
荼姚卻神色平靜,甚至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陛下何必動怒?此人鋒芒太露,剛極易折。況且……她手中有花神令,執掌生機權柄,眼下正是六界矚目之時,不宜妄動。”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不過,臣妾倒覺得,此人或許……可以拉攏。”
太微皺眉看向她。
荼姚輕笑:“她與花界那些頑固不化的芳主不同,看得出是個有野心、有能力的。若能為我所用,豈不比除掉更有價值?”
“可她今日態度——”
“今日態度,是因為陛下逼得太急。”荼姚搖頭,“新人上任,總要擺出幾分姿態。稍後,臣妾會私下召見她……探探她的底細,也給她一個選擇的機會。”
太微沉吟片刻,終於緩緩點頭:“也好。此事便交給你了。不過,此女實力深不可測,你需小心。”
“陛下放心。”荼姚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臣妾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