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菱和楚廉小兩口的新婚生活,好歹因為有了獨立空間,多了幾分小夫妻之間該有的甜蜜氛圍。
可惜消停日子沒過兩天,小兩口就要麵臨新的挑戰。
“楚廉,我想要去參加康復訓練。”晚上下班回家,小兩口吃晚飯的時候,紫菱忽然提出這個想法。
“好呀,可惜我沒時間陪你,還好咱們家有琴姐,有她在旁邊照顧,我也好放心。”最近心情不錯的楚廉,說話的時候還是很心平氣和。
可惜,小兩口這個時候並沒有情感同步。
楚廉覺得,紫菱主動提出參加康復訓練,這是她不再消沉的表現。甚至心裏還在暗暗竊喜,以後的日子終於會好起來的。
反觀紫菱,她並不是為了以後好好生活才主動提出康復訓練。她是因為再過不久就要參加綠萍的婚禮,到時候全家都要去內地跟陸懷瑾的家人親友見麵。
本來綠萍就已經足夠耀眼,還有國際知名舞蹈家的光環。以前她完好無缺的時候,都會被襯得黯淡無光。如今她斷了一條腿,連出現在綠萍身邊的勇氣都沒有了。
因為隻要她跟綠萍出現在同一個場合,所有人給綠萍的都是讚美,而她得到的,除了同情憐憫,還有一些異樣的眼光。
隻要一想想那樣的場景,紫菱就忍不住心裏發毛,想要逃離。
可惜那是姐姐的婚禮,作為親妹妹,她是逃無可逃,避無可避。
在不得不麵對的情況下,她隻是想像正常人一樣,能夠站立行走。
紫菱的心事楚廉並不知道,他隻竊喜今天紫菱不哭不鬧,還高興紫菱終於肯麵對斷腿的事實。
所以說了很多鼓勵的話,當然也不忘了畫一些大餅。
“紫菱,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的。你看世界上有那麼多斷腿的人,他們不但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站立行走還,甚至還可以跑跑跳跳。
你看殘奧會,那些運動員們表現得多麼優異。”
他正說的興緻勃勃,結果一旁的紫菱早已經眼淚汪汪。
看到又在哭泣的妻子,楚廉的話戛然而止。
正在他手足無措的時候,就聽見紫菱帶著絕望的指責,“你說我是殘廢!”
“我不是!”楚廉趕緊手忙腳亂的解釋,一邊笨手笨腳的給紫菱擦眼淚,一邊求饒,“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你知道的,我隻是希望你能站起來,希望你恢復正常。我之所以提到那些人,隻是想讓你拿他們當榜樣。”
“是啊,就因為我是個殘廢!”紫菱完全不聽楚廉的解釋,隻是堅定的認為,她被嫌棄了。
接下來兩個人又像曾經一樣,一個哭一個哄,一個好話說盡一個表示我不聽。
弄得楚廉簡直身心俱疲,不知道這樣每天無止境的哭泣和爭吵的生活,到底要煎熬到什麼時候。
直到兩個人一個人哭累了,一個說累了,才相顧無言的各自洗漱上床睡覺。
隻是這一晚,楚廉並沒有像之前那樣,不管怎麼勉強、怎麼忍耐,都要擠出笑臉,抱著紫菱入睡。
他今晚逃避似的背對著紫菱,幾乎頭一粘上枕頭,就假裝入睡。
已經同床共枕了一段時間,紫菱當然能察覺楚廉的逃避。所以這一晚,她又是以淚洗麵。淚水浸濕了整個枕頭,第二天早上眼睛都是紅紅的。
早上起床的楚廉就跟沒看到紫菱那雙紅彤彤的眼睛似的,在餐桌上還是像之前一樣,先要彙報今天的行程。
“我早上要先去公司開會,接下來要跟幾個供應商核實一下交貨細節,然後吃了午飯就要去工地。
你知道,這個專案一直在趕工,所以今天回來的還要晚一些。”
他這麼說,紫菱隻在一旁安靜吃飯,一點反應都沒有。
楚廉可能隻是例行公事的彙報一天的行程,並沒有在意紫菱給沒給反應。
不過等他撂下碗筷的時候還是說:“紫菱,今天你就要去參加康復訓練,可能一開始會有一點艱難。
抱歉,我不能陪在你身邊,但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堅持下去,一定要加油!”
說完這些話,楚廉也不用紫菱有什麼回應,隻拿起摩托車鑰匙和頭盔,就出了家門。
剩下紫菱麵對桌上的早餐也沒了胃口,她無精打採的撂下筷子,“琴姐,這些早餐我不吃了,你收拾了吧。”
琴姐是個手腳麻利又話不多的人,她一邊收拾紫菱那份幾乎沒怎麼動的早餐,一邊想著晚上下班,可以把這些剩飯帶回家。
想想這家人一日三餐都要現做,而身體出問題的女主人每一餐都會剩下很多食物。這一天下來,她帶回家裏的食物,也能讓他們一家省下一頓飯錢。
所以儘管這家女主人天天哭喪個臉,她也挺喜歡這份工作。
手腳麻利的收拾好餐桌,又打掃了一遍衛生,琴姐才開口問,“太太,快到您約好的康復訓練時間,咱們是不是該出發了。”
紫菱強打起精神,打理好自己,就坐著輪椅讓琴姐推她出門。
因為這個年代的醫療水平有限,台北所謂的康復訓練中心,也不過是一間空曠的屋子裏安裝了一排鐵雙杠和平衡杠。
護士把她姐夫陸懷瑾特意從德國定製的假肢,往殘缺了一截的腿上套。
假肢跟那殘缺的腿中間,隻有一層薄布襯裏。硬塑料腔,死死裹著腿,弄得剛癒合的傷口隱隱發燙。
“站穩,重心往前。”一旁的康復訓練師手把手的指導。
紫菱扶著雙杠,指節捏得發白,那條好腿微微打顫。
假肢腳尖點地那一下,硬得像一截鐵管戳在地上,沒有緩衝,沒有彈性,震得整條腿發麻。
試著把重量壓上去,一瞬間,尖銳的疼從殘肢根部炸開,像是骨頭縫裏被人塞了碎玻璃。
“呃——”
紫菱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前一撲,差點砸在雙杠上。
冷汗“唰”地就下來了,順著鬢角往下淌,後背的衣服瞬間濕了一片。
“不行……太疼了……”趴在地板上的紫菱早已經淚流滿麵,她顫抖著聲音帶著哭腔,不知道誰能成為她的救贖。
護士在一旁輕聲勸:“第一次都這樣,不壓成型,以後穿不了。”
“不行,我做不到,太痛苦了。就算一輩子隻能坐輪椅,我也不要再嘗試。”
因為她的抗拒,第一次的康復訓練自然是以失敗告終。
身心受到雙重打擊的紫菱,不想回那個冷冰冰的屬於她和楚廉的家。也不想回自己孃家,去看綠萍臉上的幸福。
自覺無處可去的紫菱,一時間陷入了迷茫。推著輪椅的琴姐這時候也很無錯,“太太,接下來咱們要去哪裏?”還有剩下半句話她沒說出來,不過卻在心裏嘀咕,總不能就在路上站著吧。
這時候,紫菱已經陷入了她自己的情緒裡,聽到琴姐的問題,隻在嘴裏喃喃道:“是啊,我又能去哪裏呢?”
思來想去,她還是決定去找爸爸。
坐了計程車,來到雲濤畫廊。隻可惜,汪展鵬並不在這裏。
“二小姐,總經理今天沒有來,不知道下午會不會過來,要不要您等一會兒?”
聽著畫廊經理的話,紫菱臉上露出一抹苦笑。差點忘了,她爸爸已經有了真愛,為此還跟媽媽辦了離婚。這時候他爸爸沒來畫廊,肯定是跟那位真愛在一起甜甜蜜蜜吧。
“不等了吧,既然爸爸不在,那我就先走了。”
等紫菱坐著輪椅出了畫廊,她纔跟琴姐說:“琴姐,能不能麻煩你推我在外麵轉一轉。自從受傷以後,我好久都沒有看過外麵的天空了。”
作為一個拿工資的打工人,琴姐當然不會反對主家的要求。
“好的,太太,那我就推您在附近轉一轉。正好附近有商場,有餐廳,如果您累了,或者想要去衛生間,也都很方便的。”
紫菱可有可無的點頭說好,就讓琴姐這麼漫無目的的推著她在街上逛。
然後,就好像命中註定一般,費雲帆像個天神一樣,忽然出現在她麵前。
“紫菱,你在這裏做什麼?”
看著眼前忽然出現的男人,紫菱的心是高興的,甚至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竊喜。
她不自覺的就要衝這個男人撒嬌,“我也不知道要幹什麼,所以隻能在街上流浪。”
到底是放在心裏的女人,不管從前的嬌俏,還是現在的破碎,紫菱都可以輕而易舉的牽動費雲凡的心絃。
“外麵太陽這麼大,不是說話的地方。正好我開的餐廳就在附近,咱們去裏麵邊吃邊聊,好不好?”
終於看到費雲帆還像曾經一樣對她,還是那樣的小心翼翼,還是那樣的事事周到,這個認知讓紫菱心生歡喜,就連臉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兩分。
“好!”
自己開的餐廳,自然有專門給老闆留的包間。
琴姐被帶到員工休息室,房間裏隻剩下費雲帆和紫菱兩個人。
“你,新婚生活還好嗎?”費雲帆小心翼翼地問,語氣裏帶著隱隱的期盼。
一提到這個,紫菱的眼淚,再一次續滿了那雙大大的杏眼,就那麼一滴一滴的往下流,嘴裏麵卻說著讓費雲帆再一次升起希望的回答,“不好!一點也不好!”
費雲帆趕緊坐到紫菱身邊,他沒有直接提起楚廉的名字,反倒表示,“如果覺得很累,肩膀可以給你靠。今天你可以把我當個樹洞,把你心裏所有的不愉快,全部通通倒出來。”
這話讓紫菱馬上破涕為笑,不過她馬上又想起了自己糟糕的生活,“我以為嫁給楚廉就是嫁給了愛情,可是沒想到,愛情終究敵不過現實。
曾經的兩心相許,到現在的相共無言,我們兩個隻用了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費雲帆隻是把紫菱攬在自己肩頭,讓她靠的更穩一些。
紫菱還在繼續訴說,“我們結婚以後,我就到了楚家生活。可是全家人對待我都小心翼翼,好像我是一碰就壞的瓷娃娃。
可是我整天就被關在那間小小的屋子裏,身邊沒有人跟我說話。斷了一條腿的我,似乎已經變成了個廢人,就連每天簡單的,吃飯,洗澡,上廁所,都會狀況百出。
這樣的我十分痛恨自己,也痛恨那場車禍。可是是悲劇已經釀成,隻能我自己獨吞這個苦果。
所以我變得整天以淚洗麵,變得在他們眼中的不可理喻。”
紫菱說到這裏,費雲凡忍不住打斷,“可是在我看來,是她們不瞭解你的痛苦,是他們沒有照顧好你,你還是曾經的樣子,哪裏有不可理喻。”
這話確實讓紫菱的情緒好了很多,她勉強擠出一個笑臉,才繼續說:“我看的出來,他們忍我似乎已經忍到了極限。
就在我想著要不要提出搬出來單過的時候,我公公婆婆終於忍受不了,提出了讓我們出來獨自生活。”
紫菱又跟費雲帆對視了一眼,然後淒慘一笑,“我以為離開楚家人,會讓我們的生活變得輕鬆一些。可惜事實並非如此,就算離開公婆,我還是那個殘廢。
楚廉大概被我的無理取鬧和不可理喻搞的身心疲憊,所以她現在去公司,天天加班,回家的時間也是一天比一天晚。
就算他有百般的理由,我也知道他這是在逃避我。
曾經答應會照顧我一生,會成為我腿的男人,在我第一次進行康復訓練的時候卻沒有在旁邊陪伴我。
你不知道,我這條腿穿上假肢是那麼的痛苦。當我嘗試站立的時候,那種錐心刺骨的痛讓我失去了積蓄的勇氣。
我覺得我不是在“練會走路”,是忍著痛、磨破皮、頂著心理恐懼,重新把自己“拚”回一個能站能走的人。”
說到訓練時的痛苦,紫菱已經淚流滿麵。費雲帆也把這個破碎的女孩摟在懷裏,“我知道這個過程一定很痛苦,但是紫菱,為了能夠重新站起來,你還是要堅持一下。”
“可是那過程太痛苦了,痛到我不敢繼續堅持,所以我也逃走了。
我逃出了訓練室,不想回那個冷冰冰的家,也不想回自己家看姐姐臉上的幸福,然後我卻不知道應該去哪。
我去找雲濤找爸爸,那裏的人說爸爸不在。那時候我纔想到,一直疼愛我的爸爸,已經有了新的生活。
無處可去的我,隻能在街上流浪。然後我就遇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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