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啦。”她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孫悟空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你……”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拾玖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虛弱，卻溫柔。
“傻猴子，”她輕聲說，“你來晚了。”
話音剛落，她身子一軟，往下滑去。
孫悟空一把扶住她，隻覺得她渾身冰涼，氣息微弱。
“拾玖！拾玖！”他慌了，從沒這麼慌過，“你醒醒！老孫帶你去找大夫！找太上老君！找……”
“彆吵。”拾玖抬手，按住他的嘴，“我沒事，就是靈力耗儘，歇一會兒就好。”
孫悟空愣住，低頭看她。
她的眼睛確實還睜著，雖然虛弱，卻清明得很。
“你……”他忽然反應過來，“你裝的？”
拾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不裝得慘一點，怎麼騙過他們？”
孫悟空呆了一瞬，隨即又氣又笑：“好你個狐狸精！連老孫都騙！”
拾玖想笑，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孫悟空連忙扶她坐好，從懷裡掏出個葫蘆，倒出顆金丹：“這是太上老君給的，吃了！”
拾玖也不客氣，接過就吞。
丹藥入腹，一股暖流湧遍全身，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抬頭看向孫悟空。
“你怎麼來了？那邊呢？”
孫悟空撓撓頭：“老孫被牛魔王纏住，脫不開身。後來看見這邊起火，急了，拚著捱了他一棍，硬是衝過來的。”
拾玖看著他，忽然伸手，在他臉上輕輕摸了一下。
孫悟空愣住了。
那觸感輕柔，帶著微涼的體溫，卻像一道電流，從他臉上直竄到心底。
“乾嘛？”他結結巴巴道。
拾玖收回手，淡淡道：“沾了點灰。”
孫悟空低頭一看，她指尖確實有一點灰。
可他總覺得，好像不隻是這樣。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震天的喊殺聲。
兩人抬頭望去，隻見天邊金光萬道，祥雲朵朵，無數天兵天將湧來。
為首的是托塔李天王，帶著哪吒三太子、四大天王，聲勢浩大。
“孫悟空！”李天王喝道，“我等奉玉帝之命，前來助你降服牛魔王！”
孫悟空大喜，一躍而起：“來得正好！那老牛在哪？”
話音剛落，牛魔王駕著黑雲衝過來，身後跟著鐵扇公主和剩下的妖兵。
他一眼看見拾玖還活著，頓時大怒：“賤人！你還沒死？”
拾玖慢悠悠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讓你失望了。”
牛魔王氣得七竅生煙，現出原形——一頭大白牛，頭如峻嶺，眼若閃光，兩隻角像兩座鐵塔，直奔拾玖衝來。
孫悟空橫棒攔住：“老牛！你的對手是老孫！”
兩人再次戰在一處。
這一次，有天兵天將相助，牛魔王漸漸不支。
鐵扇公主在一旁看著，忽然咬咬牙，取出芭蕉扇，對準牛魔王就是一扇。
呼——
狂風驟起，牛魔王被扇得翻了幾個跟頭，狼狽不堪。
“夫人！”他怒吼，“你瘋啦？”
鐵扇公主冷冷道：“我沒瘋，瘋的是你。為了一個狐狸精，把自己搞成這樣，值得嗎？”
牛魔王愣住了。
就在這時，哪吒丟擲乾坤圈，正中牛魔王頭頂，把他打得眼冒金星。
李天王丟擲照妖鏡，定住他的身形。
四大天王各持法寶，將他團團圍住。
牛魔王終於支撐不住，轟然倒地，被天兵天將用捆仙索綁了個結實。
“牛魔王，”李天王喝道，“你身為妖王，不思修行，反助紂為虐，屢次阻撓取經人。今奉玉帝旨意，拿你上天庭問罪！”
牛魔王掙紮不得，隻能恨恨地瞪著孫悟空和拾玖。
孫悟空懶得理他，回頭看向拾玖。
可這一看，他臉色驟變。
拾玖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豬八戒。
他扛著九齒釘耙，正一步步逼近拾玖，臉上帶著獰笑。
“玉麵公主，”他嘿嘿笑道，“原著裡你可是俺老豬一耙打死的。今兒個俺老豬就按劇本走，送你一程！”
孫悟空大驚，縱身就要衝過去。
可距離太遠，來不及了！
豬八戒的釘耙高高揚起，對準拾玖的腦袋——
拾玖回頭看他，臉上沒有恐懼，隻有一絲淡淡的嘲諷。
下一瞬，釘耙落下。
“不——！”
孫悟空目眥欲裂，瘋了一般衝過去。
可當他衝到近前，卻愣住了。
地上，隻有一張破碎的紙人。
而拾玖，正站在三丈外的洞口，完好無損地看著他。
“傻猴子，”她輕聲說，“我說過，我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孫悟空呆立當場，半晌回不過神來。
豬八戒也傻了，舉著釘耙，看看地上的紙人，又看看遠處的拾玖，一臉茫然。
“這……這是什麼妖法？”
拾玖沒理他，隻是看著孫悟空。
孫悟空慢慢走到她麵前，上上下下打量她好幾遍，確定她真的沒事，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你……”他想說什麼，卻覺得嗓子發堵。
拾玖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促狹，幾分溫柔：
“怎麼？怕我真的死了？”
孫悟空瞪她一眼，沒好氣道：“怕？老孫天不怕地不怕，會怕這個？”
拾玖隻是笑，不說話。
孫悟空被她笑得有些彆扭，彆開臉去，嘟囔道：“下次不許這樣。要裝死，也得先告訴老孫一聲。”
拾玖輕輕“嗯”了一聲。
這一聲輕得像風，卻讓孫悟空的心莫名安定下來。
遠處，李天王押著牛魔王，準備返迴天庭。
經過拾玖身邊時，牛魔王忽然停下來，盯著她，眼中滿是恨意。
“玉麵，你彆得意。”他咬牙切齒道，“早晚有一天，我會回來的。”
拾玖看著他，淡淡道：“你回不回來，與我無關。但有一句話，我想告訴你。”
牛魔王瞪著她。
拾玖走近一步，聲音輕得像耳語，卻清清楚楚傳入他耳中：
“你以為你今天是敗給孫悟空，敗給天兵天將？你錯了。你是敗給你自己的貪婪和愚蠢。從你想吞我狐族基業那天起，就註定了今天的結局。”
牛魔王渾身一震，臉色變幻不定。
拾玖後退一步，不再看他。
李天王一揮手，天兵天將押著牛魔王，騰雲而去。
鐵扇公主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眼中神色複雜。
她走到拾玖麵前，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欠我一個人情。”
拾玖挑眉：“我欠你？”
鐵扇公主哼了一聲：“要不是我那一扇子，哪吒能那麼順利套住他？”
拾玖笑了：“好，算我欠你。”
鐵扇公主看著她，忽然道：“你這個狐狸精，和我想的不一樣。”
拾玖淡淡道：“彼此彼此。”
兩個女人對視片刻，忽然都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理解，也有一絲惺惺相惜。
鐵扇公主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又回頭道：“那隻猴子不錯，彆錯過。”
說罷，頭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