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段時間。
那天,拾玖收到了一個訊息——有人看見一個奇怪的女孩,在山下的鎮子裡出現。那女孩說自己在找一個叫拾玖的人。
拾玖心裡一動。
難道……是那個世界的人來找她了?
她下山去了一趟,但沒有找到那個女孩。鎮上的人說,那女孩待了一天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拾玖站在鎮口,看著遠方的路,心裡有些複雜。
如果那個人真的是來找她的,那她應該跟上去嗎?
回到原來的世界?
還是留在這裡?
她想了很久。
最後,她轉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看見蘇昌河站在那裡,像是在等她。
“怎麼下來了?”他問。
“來找人。”拾玖說,“沒找到。”
蘇昌河看著她,沒問找誰,隻是說:“回去吧,暮雨讓人做了好吃的,等著你呢。”
拾玖點點頭。
兩人並肩往回走。
走著走著,蘇昌河忽然說:“十九,不管你想去哪兒,我都陪著你。”
拾玖腳步頓了一下。
“你就不怕我有一天真的走了?”
蘇昌河笑了笑:“怕。但怕也沒用。你想走,我攔不住。所以我隻能讓你不想走。”
“怎麼讓我不想走?”
“對你好。”蘇昌河說,“一直對你好,好到你覺得捨不得走。”
拾玖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這個人……”她搖了搖頭。
蘇昌河也笑了。
夕陽西下,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們一起走回暗河,走回那片有燈火的地方。
……
很久以後。
暗河已經徹底變了樣子。
不再是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殺手組織,而是一個隱匿於江湖的小鎮。這裡住著各種各樣的人——曾經的無名者、受傷的殺手、無處可去的流浪者。他們在這裡安家落戶,過著普通人的日子。
蘇暮雨依然是大家長,但大家長這個稱呼,已經變了意思。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統治者,而是守護者,是這片土地的守護者。
白鶴淮的醫館越開越大,收了不少徒弟。她偶爾會回藥王穀看看,但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暗河。
阿誠娶了妻,生了子,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但臉上總是帶著笑。阿月生了兩個孩子,一男一女,都虎頭虎腦的。阿竹成了白鶴淮最得意的徒弟,已經能獨當一麵。
蘇昌河呢?
蘇昌河還是那個蘇昌河,笑嘻嘻的,沒個正形。但他多了一個習慣——每天傍晚,隻要不下雨,他都會去山坡上坐一會兒。
因為拾玖喜歡在那兒看燈火。
後來,拾玖不在了。
她不是離開了這個世界,是離開了這個山坡。
他們一起在山坡上蓋了一間小屋,不大,但很溫馨。每天傍晚,他們一起坐在屋前,看著山下的燈火,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有時候聊過去,有時候聊現在,有時候聊將來。
將來是什麼樣子的?
他們不知道。
但他們知道,不管將來是什麼樣子,他們會一起麵對。
因為這裡是暗河。
因為這裡有燈火。
因為這裡,是家。
……
又是一年春天。
山坡上的野花開得正好,五顏六色的,像是誰打翻了調色盤。
拾玖坐在屋前,看著山下的暗河。
蘇昌河從屋裡走出來,手裡端著兩杯茶。
“給。”
拾玖接過來,抿了一口。
“今年的春茶?”
“嗯,剛從山下買的。”蘇昌河在她旁邊坐下,“聽說今年的雨水好,茶葉格外香。”
拾玖點點頭,繼續喝茶。
蘇昌河看著山下的暗河,忽然說:“十九,你知道嗎,我有時候還會做夢。”
“什麼夢?”
“夢到以前的事。”蘇昌河說,“夢到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在排隊領飯,灰撲撲的,瘦巴巴的,但眼睛亮亮的,像一匹小狼。”
拾玖笑了:“那你還記得你說什麼嗎?”
“記得。”蘇昌河笑了,“我說,有意思。真有意思。”
“我當時覺得你危險。”拾玖說,“像一潭深水,看不透。”
“那現在呢?”
“現在?”拾玖看著他,“現在看透了。”
“看透什麼了?”
“看透你其實不是深水。”拾玖說,“是淺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蘇昌河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淺水?我?蘇昌河?暗河最狡猾的人?”
“嗯。”拾玖點點頭,“最狡猾,也最簡單。”
蘇昌河笑夠了,看著她,眼神溫柔。
“十九,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讓我變成淺水。”他說,“謝謝你讓我不用再裝深水。”
拾玖沒說話,隻是把頭靠在他肩上。
山下的暗河,炊煙嫋嫋,燈火初上。
又是一天要過去了。
又是一天要開始了。
蘇昌河忽然問:“十九,你還想離開嗎?”
拾玖沉默了一會兒,說:“不想了。”
“為什麼?”
“因為這裡已經是家了。”
蘇昌河笑了,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那就好。”他說,“那就一直待在家裡。”
夕陽西下,把山坡上的小屋染成金色。
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看著山下的萬家燈火。
燈火一點一點亮起來,像散落在人間的星星。
拾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個影視世界,有人問過她一個問題——
“你想要什麼樣的生活?”
那時候她沒有回答。
但現在,她知道了。
就是這樣。
和喜歡的人,在喜歡的地方,看喜歡的燈火。
就是這樣。
簡簡單單。
平平安安。
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