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玖搬進內門後,日子反而比在外門時更忙了。
每天卯時起床,先去柳隨風那兒施針,然後陪他練劍——名義上是陪練,實際上是她在一旁看著,柳隨風一個人練。偶爾柳隨風會讓她出手對招,她也不推辭,隻用從上一個世界學來的劍法應對,不暴露靈力,也不暴露紙人術。
午飯後,柳隨風去處理閣中事務,拾玖就跟著蘇晚,熟悉山海閣的規矩和人。蘇晚對她很客氣,但也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不是敵意,更像是觀察。
拾玖不在意。她也在觀察蘇晚。
這個女子確實如原劇中所說,重情重義,心細如發。她對柳隨風的忠誠毋庸置疑,對山海閣的每一個弟子都很照顧,人緣極好。唯一的弱點,就是太容易相信人。
拾玖注意到,蘇晚對林謙的態度很恭敬。每次林謙來找柳隨風,蘇晚都會親自通報、端茶倒水,從無怠慢。而林謙對蘇晚也很和氣,時不時還會帶些小禮物給她。
“林謙這個人,你覺得怎麼樣?”有一天,拾玖問蘇晚。
蘇晚想了想,說:“林總管是閣主的親信,跟隨閣主十幾年了,一直忠心耿耿。怎麼了?”
拾玖笑了笑:“沒什麼,隨便問問。”
她沒再多說。現在說什麼都為時過早,她需要證據。
第七天夜裡,拾玖放出去的紙人終於帶回了一條有用的資訊。
那是一枚貼在林謙書房窗外的紙人,它記錄下了一段對話——
“王丞相那邊催得緊,讓咱們儘快動手。”一個陌生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知道。但閣主那邊盯得緊,柳隨風最近又多了個隨行弟子,不太好下手。”這是林謙的聲音。
“一個外門來的丫頭,能有多大威脅?”
“那丫頭不簡單。我讓人查過她的底細,外門弟子,父母早亡,一直默默無聞。但前幾天她一個人從十幾個黑衣人手裡救下了柳隨風。你覺得一個默默無聞的外門弟子,能有這本事?”
對方沉默片刻:“你是說……”
“我懷疑她背後有人。”林謙說,“暫時彆動她,先查清楚再說。”
“那柳隨風那邊呢?”
“他最近在查柳家舊案,已經查到了一些東西。王丞相的意思是,讓他永遠閉嘴。”
“我明白了。”
對話到此結束。拾玖收回紙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林謙果然已經和影閣勾結。而且他們背後的人,是王丞相——朝中權臣,原劇中陷害柳家的主謀。
她想了想,起身披衣,悄悄推門出去。
柳隨風的院子還亮著燈。
她敲了敲門,裡麵傳來他的聲音:“進來。”
推門進去,柳隨風正坐在書案前,手裡拿著一封信,眉頭緊鎖。見是拾玖,他微微一愣:“這麼晚了,有事?”
拾玖關上門,走到他麵前,壓低聲音說:“林謙有問題。”
柳隨風眼神一凝。
拾玖把紙人聽到的對話複述了一遍,當然,隱去了紙人這個細節,隻說是“無意中聽到的”。
柳隨風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確定沒聽錯?”他問。
“我確定。”
柳隨風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月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一絲冷意。
“我早就懷疑他。”他說,“但一直沒有證據。這些年,我每次查到關鍵線索,都會被黑衣人截殺。我一直以為是影閣的情報太靈通,現在看來……”
他轉過身,看向拾玖:“你聽到了王丞相這個名字?”
“對。”
柳隨風的眼神更冷了:“果然是他。”
拾玖沒問。她知道原劇情,當然知道王丞相是誰。但現在她隻是一個“偶然聽到秘密”的隨行弟子,不應該知道太多。
柳隨風走到她麵前,目光複雜地看著她:“拾玖,你知不知道,知道這些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上了賊船,下不來了。”拾玖說。
柳隨風被她的話逗笑了,笑意卻沒到眼底:“你不怕?”
“怕什麼?怕死?”拾玖聳聳肩,“我要是怕死,那天就不救你了。”
柳隨風看著她,眼神漸漸變得柔和。他抬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謝謝你。”他說。
“謝什麼,應該的。”拾玖說,“不過現在不是謝的時候。林謙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柳隨風想了想,說:“暫時不動他。既然他懷疑你,我們就將計就計。你繼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該做什麼做什麼。我會讓人暗中盯著他,收集他勾結影閣的證據。”
“行。”拾玖點頭,“那你小心點。他既然想讓你永遠閉嘴,肯定還會動手。”
柳隨風笑了笑:“放心,我還沒那麼容易死。”
拾玖看著他,欲言又止。
柳隨風察覺到了:“怎麼?”
“沒什麼。”拾玖搖搖頭,“就是想說,你要報仇,我幫你。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好好活著。”拾玖看著他,“彆為了報仇把自己搭進去。你爹孃若在天有靈,肯定也不想看到你這樣。”
柳隨風怔住了。
他看著拾玖,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映出認真的神色。那雙眼睛很清澈,沒有同情,沒有憐憫,隻有一種讓人心安的篤定。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母親也曾這樣看著他,說:“隨風,你要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好好活著。”
那一夜,血流成河。母親把他藏在枯井裡,自己引開了追兵。
他再也沒見過她。
“好。”他說,聲音有些啞,“我答應你。”
拾玖點點頭,轉身要走。
“拾玖。”柳隨風叫住她。
她回頭。
柳隨風站在月光下,白衣如雪,眉眼溫柔:“謝謝你。”
拾玖笑了笑,擺擺手,推門出去。
接下來的日子,表麵上一片平靜。
拾玖依舊每天給柳隨風施針、陪他練劍。柳隨風的傷勢恢複得很快,經脈損傷也在一日日好轉。蘇晚依舊儘心儘力地照顧他,對拾玖也漸漸放下了戒心,偶爾還會和她閒聊幾句。
林謙依舊出入閣主書房,對柳隨風和拾玖都很客氣。每次見麵都會笑著打招呼,問柳隨風的傷勢,關心拾玖是否適應內門生活。如果拾玖沒聽到那晚的對話,她一定會覺得這是個溫和友善的人。
但現在,她隻覺得這人的笑容背後,藏著刀。
第十五天夜裡,林謙動手了。
那天傍晚,柳隨風收到一封密信,說在城外三十裡處的村莊發現了柳家舊部的蹤跡。他立刻動身前往,隻帶了拾玖和蘇晚。
三人騎馬出城,一路疾行。走到半路,拾玖突然勒住馬。
“不對。”
柳隨風看她:“怎麼?”
拾玖沒說話,閉上眼,靈力探入大地——這是她第一次在這個世界動用這個能力。大地之下,無數細微的震動傳入腦海:前方三裡處,有五十多人埋伏在山林兩側;後方一裡處,另有二十多人正悄悄靠近。
“有埋伏。”她睜開眼,“前後都有。前麵五十多人,後麵二十多人。”
柳隨風眼神一凜:“你確定?”
“確定。”
蘇晚臉色微變:“怎麼會?那封信明明……”
“信是假的。”拾玖打斷她,“林謙設的局。他知道我們會來,提前安排了人。”
柳隨風沉默片刻,突然笑了:“好一個林謙。我還沒動他,他倒先動手了。”
“現在怎麼辦?”蘇晚問,“往回走還是往前衝?”
柳隨風看向拾玖:“你覺得呢?”
拾玖想了想,說:“往前走。後麵隻有二十多人,前麵雖然人多,但兩側山林可以周旋。咱們不往村莊去,直接進山。”
柳隨風點頭:“好。”
三人策馬衝向前方,到山林入口處,棄馬入林。剛進林子,兩側的伏兵就動了——箭矢如雨,從黑暗中射來。
拾玖抬手,十幾枚紙人飛出,在空中化作一道道虛影,撞偏箭矢。蘇晚護在柳隨風身側,長劍舞得密不透風。柳隨風則凝神觀察地形,帶著兩人往山林深處退。
伏兵緊追不捨,喊殺聲震天。
三人且戰且退,漸漸深入山林。追兵越來越多,四麵八方都是人。蘇晚漸漸力竭,身上添了幾道傷口。柳隨風護著她,劍勢卻也開始發飄——他雖然傷好了大半,但畢竟不是全盛狀態。
拾玖知道不能再拖了。
她突然停下腳步,轉身麵對追兵。
“拾玖!”柳隨風驚道。
拾玖沒理他,雙手結印,靈力無聲湧出。地上的枯葉突然無風自動,旋成一個圈,將三人護在正中。追兵衝上來,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摔得人仰馬翻。
所有人都愣住了。
拾玖趁這機會,一把拽住柳隨風和蘇晚,往山林更深處跑去。她這次不再隱藏靈力,腳下生風,速度快得驚人。柳隨風隻覺得耳邊風聲呼嘯,眼前景物飛速後退,等回過神來,三人已經衝出了包圍圈,落在一個隱蔽的山穀裡。
“這裡是……”蘇晚喘息著四顧。
“先彆管這裡是哪兒。”拾玖鬆開他們,看向柳隨風,“你沒事吧?”
柳隨風看著她,目光複雜至極。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問。
拾玖沉默片刻,說:“一個不想讓你死的人。”
柳隨風盯著她,眼神裡有震驚,有疑惑,卻沒有恐懼和戒備。
“剛才那是……”他頓了頓,“那不是武功。”
“不是。”拾玖承認,“那是我……天生的本事。我本來不想暴露,但剛纔不動手,咱們都得死。”
蘇晚在旁邊已經驚得說不出話。她看著拾玖,像看一個怪物。
柳隨風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拾玖,”他說,“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救了我兩次。”
拾玖一愣。
“第一次,是發現埋伏。第二次,是剛才。”柳隨風看著她,“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是什麼人,我隻知道,你救了我,而且不止一次。”
他走上前,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謝謝。”
拾玖看著他,突然覺得這人確實值得救。
“行了,彆煽情了。”她彆過臉,“先找個地方休息。追兵未必找不到這兒。明天一早,咱們繞路回去,給林謙一個驚喜。”
柳隨風點點頭,目光卻一直沒離開她。
月光下,她的側臉清冷又生動,明明嘴上說著“彆煽情”,耳尖卻悄悄紅了。
他嘴角微微揚起。
這個女子,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