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羽長老等人也看出離侖狀態極差,連忙應下,迅速行動。
拾玖扶著離侖到一塊相對乾淨的大石旁坐下,讓他靠著自己,繼續小心翼翼地用溫和的女媧靈力疏導他體內暴走的能量,同時取出自己配製的清心丹藥喂他服下。
離侖閉著眼,任她施為,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呼吸才逐漸平穩下來,麵板的灰黑色紋路也慢慢隱去。
他緩緩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滿臉擔憂的拾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低聲道:“……多謝。”
“彆說話,好好調息。”拾玖的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輕顫,“你剛才……那是什麼力量?好像和煞氣……”
離侖沉默了片刻,才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極輕地說道:“那是……我詛咒的一部分來源,也是我妖族某一支遠古血脈殘留的‘戰魂煞’。可控,卻也會反噬。”
戰魂煞?與詛咒同源,卻能用來對抗外煞?拾玖心中震動,瞬間明白了離侖之前那句“煞氣於我而言,或許並非全然是壞事”的含義。這力量是一把極其危險的雙刃劍。
“所以你來沉星澤,不僅是查探,也是想利用這裡的煞氣環境,進一步熟悉或掌控這股力量?”拾玖低聲問。
離侖沒有否認,隻是疲憊地閉上眼。“……嗯。”
拾玖不再多問,隻是更加小心地用自己的靈力安撫他體內殘餘的暴動。她能感覺到,離侖身上背負的東西,遠比她想象的更加沉重和複雜。
很快,厲羽長老等人清理完畢,確認暫時安全,但此地不宜久留。
離侖勉強恢複了一些行動力,在拾玖和岩突的攙扶下站起身。
“立刻撤離沉星澤,按原路返回,在澤外三十裡處的‘黑石林’建立臨時營地休整。”離侖下令,聲音依舊虛弱,卻已恢複了冷靜。
隊伍迅速行動,向來路退去。
這一次,氣氛更加凝重。
沉星澤的凶險和那詭異強大的“煞靈”,以及離侖的傷情,都讓眾人心頭蒙上陰影。
拾玖攙扶著離侖,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重量和偶爾不受控製的輕顫。
她握緊了他的手臂,彷彿想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他。
沉星澤之行,雖然找到了侵蝕能量的重要節點並摧毀了其催化產物,但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更揭開了離侖身上更深層的秘密。
灰黑色的霧氣在他們身後重新合攏,吞噬了那片剛剛經曆激戰的石陣空地。
沉星澤,依舊籠罩在無儘的迷霧與危險之中。
但至少,他們活著出來了。
而且,拾玖知道,經過這一次並肩生死,她和離侖之間,那層若有若無的隔閡,又薄了幾分。
有些秘密,或許真的快要到揭開的時候了。
隻是不知,前方等待他們的,是更猛烈的風暴,還是短暫的喘息之機。
隊伍沉默地穿行在泥沼與迷霧中,向著澤外撤離。
每個人的心中,都沉甸甸的。
……
……
黑石林,如其名。
這裡是一片由無數漆黑如墨、形態嶙峋的巨石組成的天然石林,矗立在沉星澤邊緣一處較為乾燥的丘陵地帶。
巨石經曆風霜,表麵光滑堅硬,彼此間形成無數狹窄的通道和隱蔽的天然石穴。
雖無茂盛植被,卻因遠離沼澤核心,煞氣稀薄許多,是沉星澤附近難得的、相對安全的落腳點。
隊伍抵達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的餘暉給漆黑的石林塗抹上一層暗紅的色澤,更添幾分蒼涼與詭異。
厲羽長老經驗豐富,很快選定了一處背靠巨大黑岩、前方視野相對開闊、內部空間也足夠容納眾人的石穴作為臨時營地。
岩突岩閃帶人迅速清理石穴,佈置簡易的警戒和防禦;其他戰士則負責檢查傷勢,分配乾糧和飲水,點燃篝火驅散濕氣和寒意。
拾玖將離侖扶到石穴最內側一塊相對平坦乾燥的石麵上坐下。
離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比起在沉星澤時好了些許,隻是眉宇間鎖著深深的疲憊,那雙暗金色的豎瞳也顯得有些黯淡。
他心口處,詛咒被引動的痕跡並未完全消失,如同潛伏的陰影,時隱時現。
“必須立刻處理你的詛咒反噬。”拾玖半跪在他麵前,神色嚴肅,“雖然暫時被壓製回去,但很不穩定。沉星澤一行,似乎刺激了它。”
離侖閉著眼,微微頷首,聲音低啞:“……戰魂煞被引動,雖助我斬破煞靈核心,卻也牽動了詛咒本源。無妨,我自行調息……”
“自行調息太慢,而且風險大。”拾玖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讓我幫你。我的靈力有淨化安撫之效,之前能壓製,現在也能幫你平複。這次……可能需要更深一些的接觸。”
更深一些的接觸……意味著她的靈力需要更直接地探入他詛咒盤踞的生命本源深處,風險比上次更大,消耗也更大。但看著離侖強忍痛苦的模樣,拾玖沒有絲毫猶豫。
離侖睜開眼,暗金色的瞳孔定定地看著她,裡麵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對她的信任,有對自身狀況的無奈,或許還有一絲……不願讓她過多涉險的抗拒。但最終,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堅決。
“……好。”他低低吐出一個字,重新閉上眼,徹底放鬆了身體,撤去了所有防禦性的妖力。
拾玖深吸一口氣,盤膝坐在他對麵,雙手抬起,掌心相對,運轉體內所剩不多、但經過短暫休整恢複了些許的女媧靈力。
淡綠色的光暈再次浮現,比之前更加凝實溫和。她沒有像上次那樣用靈力絲線探入,而是緩緩將雙手手掌,虛按在離侖的心口上方。
肌膚雖未直接接觸,但那詛咒盤踞之處傳來的陰冷、暴戾、充滿戰意與痛苦的氣息,卻如此清晰地衝擊著她的感知。
她甚至能“聽”到詛咒深處,那遠古戰魂的不甘嘶吼與無儘歲月的磨損之痛。
“放鬆,跟著我的引導。”拾玖的聲音輕柔而堅定,如同流淌的清泉,試圖撫平那狂暴的能量亂流。
她的靈力如同一道溫暖的溪流,帶著勃勃生機與純淨的淨化之力,緩緩滲入離侖的體內,向著詛咒核心靠近。這一次,詛咒的反抗比上次激烈得多,如同受傷的困獸,充滿了警惕與敵意,灰黑色的能量狂亂地衝擊、試圖汙染吞噬她的淡綠靈力。
拾玖眉頭緊蹙,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她小心地控製著靈力的強度和節奏,不與詛咒正麵硬撼,而是如同最靈巧的織女,用柔和卻堅韌的靈力絲線,一點點梳理、安撫那些暴走的能量,同時將自身蘊含的“生機”與“淨化”特性,如同種子般,埋入詛咒能量相對薄弱的間隙。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且耗神的過程。拾玖全神貫注,幾乎遮蔽了外界的一切。石穴內篝火跳躍,映照著她專注而蒼白的側臉,和離侖微微顫抖、隱現痛苦之色的麵容。
時間一點點流逝。石穴外的夜色完全降臨,妖界特有的、帶著瑰麗紫色的夜空浮現,星辰稀疏卻明亮。篝火發出劈啪的輕響,守夜的戰士壓低聲音交談,岩突岩閃兄弟警惕地巡視著石林外圍。
不知過了多久,拾玖終於緩緩收回雙手,身體晃了晃,幾乎脫力。
她的臉色比離侖好不了多少,靈力與神識的雙重透支讓她眼前陣陣發黑。但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她成功了!
離侖體內暴動的詛咒之力被重新安撫、壓製下去,雖然未能根除,但至少恢複了之前的穩定狀態,甚至因為融入了她一絲精純的生機靈力,那詛咒的陰寒暴戾之感似乎都減弱了微不可察的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