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晨光微熹,山穀中籠罩著一層薄薄的、帶著涼意的霧氣。
一支約莫二十人的精悍隊伍,已然集結在穀口。
除了領隊的離侖和拾玖,還有岩突岩閃兄弟,厲羽長老及其麾下四名擅長偵查與速度的鷹族戰士,以及十名從各部挑選出的、經驗豐富且實力不俗的妖族勇士。
人人輕裝簡從,但武器精良,眼神銳利,沉默中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離侖換回了便於行動的玄色勁裝,外罩一件深灰色的避煞鬥篷,背上負著那柄古樸黑刀。
他站在隊伍最前,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在拾玖身上略微停頓。
拾玖今日也換上了一身利落的淺青色衣裙,外罩同色鬥篷,長發簡單束起,幾縷碎發拂過白皙的側臉。
她腰間掛著離侖給的那個黑色符盒,袖中藏著隨時可以取用的紙人,神情平靜中帶著一絲專注。
“此行目標,沉星澤深處,疑似靈脈侵蝕源頭所在。澤內凶險,上古煞氣、毒瘴、異獸、未知陣法乃至可能存在的埋伏,皆不可不防。”離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一切行動聽我號令,不得擅自離隊,不得隨意觸碰不明之物。厲羽長老負責前方探路預警,岩突岩閃護住兩翼,拾玖隨我居中策應。都明白了嗎?”
“明白!”眾人齊聲低應。
“出發。”
隊伍無聲地沒入山穀外的山林之中。
妖族戰士對邊境地形瞭如指掌,行進速度極快,卻又儘量避開可能暴露行蹤的開闊地帶。
厲羽長老不時化作半人半鷹的形態,衝天而起,在高空盤旋數圈,銳利的鷹眼掃視四周,確認安全後落下,以特殊的手勢或低鳴指引方向。
拾玖跟在離侖身側,儘量適應著這種高速而隱秘的行軍節奏。
她能感覺到離侖不時用眼角餘光留意著她的狀態,每當她氣息微亂或腳下稍有遲緩時,他的步伐便會不著痕跡地放緩一絲。
約莫行進了一個多時辰,前方的林木逐漸稀疏,地勢開始變得低窪泥濘,空氣中彌漫開一股若有若無的、混合著腐爛植物和某種金屬鏽蝕般的怪異氣味。
天空也似乎變得陰沉了些,陽光被一層稀薄卻揮之不去的灰霾過濾,顯得蒼白無力。
“前麵就是沉星澤外圍了。”厲羽長老落回地麵,恢複人形,眉頭緊鎖,“煞氣開始明顯了,對神識和視野都有乾擾。空中偵查效果大減,需轉為地麵小心探索。”
離侖抬手示意隊伍暫停。
他閉目凝神片刻,周身妖力微微蕩漾,似乎在感知什麼。
拾玖也悄然放開女媧血脈的感知,立刻“聽”到了一種低沉、混亂、充滿負麵情緒的“嗚咽”,從前方那片被灰黑色霧氣籠罩的沼澤深處傳來。
那是沉澱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戰場煞氣與亡魂怨念,混雜在受損靈脈散逸的駁雜靈氣中,形成一種令人極不舒服的能量場。
她甚至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女媧靈力自發運轉,在體表形成一層極淡的淨化光暈,抵禦著無形煞氣的侵蝕。
“煞氣濃度比預想的更高。”離侖睜開眼,暗金豎瞳中閃過一絲凝重,“所有人,啟用避煞符或運轉護體功法,保持警惕。厲羽,帶兩人前方三十丈探路,注意腳下和異常靈力節點。”
“是!”
隊伍再次動了起來,速度卻慢了許多。
腳下是深一腳淺一腳的腐爛泥沼和水窪,間或露出一些慘白色的、形狀扭曲的枯樹或獸骨。
灰黑色的霧氣隨著他們的深入越來越濃,能見度迅速下降到不足二十丈。
光線昏暗,四周寂靜得可怕,隻有踩在泥水裡的“咕唧”聲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偶爾有不知名的磷火在遠處霧中一閃而逝,或是傳來幾聲空洞古怪、似哭似笑的迴音,令人毛骨悚然。
拾玖指尖微動,幾張特製的、附著了她一絲靈識的“探路紙人”悄無聲息地飛出,如同灰色的蝴蝶,沒入前方和側方的霧氣中。
這些紙人不僅能在一定範圍內傳回模糊的景象,還能感知煞氣濃度的細微變化和隱藏的靈力陷阱。
很快,通過紙人反饋,她發現左側一片看似平靜的水窪下,靈力異常紊亂,似有天然形成的煞氣漩渦;右前方一堆獸骨旁,則殘留著微弱的、與黑風澗伏擊者身上相似的隱匿術法波動。
“左側水窪危險,繞行。右前方獸骨堆附近,不久前有外人活動痕跡,隱匿術法殘留。”拾玖低聲對離侖說道,同時通過預先約定好的簡單手勢,將資訊傳遞給前方探路的厲羽長老。
離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立刻調整了行進路線。隊伍避開危險區域,更加謹慎。
又深入了約莫半個時辰,周圍的景象愈發詭異。
泥沼中開始出現一些半埋在淤泥裡的、鏽蝕嚴重的金屬殘片,依稀能看出是鎧甲或兵器的碎片,上麵殘留著黯淡的靈力光澤和濃烈的怨念。
一些地方的地麵呈現出不自然的焦黑色,彷彿被某種可怕的力量焚燒過。
空氣中那股金屬鏽蝕和腐敗的氣味更加濃烈,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甜膩感。
“這裡……當年戰況一定極其慘烈。”岩閃低聲咕噥了一句,緊了緊手中的武器。
突然,前方探路的鷹族戰士發出一聲短促的示警鳴叫!
“有情況!”厲羽長老的聲音緊接著傳來,帶著緊繃。
隊伍瞬間進入戰鬥狀態,迅速靠攏,結成防禦陣型。離侖身形一閃,已來到隊伍最前方,拾玖緊隨其後。
隻見前方霧氣稍散之處,出現了一片相對乾燥的、布滿嶙峋怪石的空地。
空地中央,赫然立著幾根殘破的石柱,上麵雕刻著模糊難辨的古老符文,隱約構成一個殘缺的陣法。
而此刻,陣法範圍內,地麵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八具屍體!
屍體穿著並非統一的服飾,有些像是散修,有些服飾風格接近仙門,但都已破爛不堪,死狀淒慘。
他們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但麵容扭曲,七竅滲出烏黑的血跡,麵板呈現出一種不祥的青灰色,周身纏繞著尚未完全散去的、濃烈而邪異的煞氣。
更令人心驚的是,這些屍體周圍的土地,呈現出一種被深度侵蝕的暗紫色,幾株僥幸生長的暗紫色毒草正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是‘蝕心煞’!濃度極高,瞬間侵染心脈而亡!”厲羽長老臉色難看,“看屍體新鮮程度,死亡不超過六個時辰!”
拾玖心頭一跳。
蝕心煞?
聽起來與“蝕心藤汁”和“噬心魔”似乎有某種關聯。
她仔細觀察那些屍體和周圍環境,女媧血脈對生機與死氣、純淨與汙染的感知在此刻放大。
她“看”到,那些屍體內的生機被某種霸道陰毒的煞氣徹底侵蝕、轉化,變成了滋養這片汙穢之地的養料。
而那暗紫色的土地和毒草,正是這種侵蝕蔓延的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