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玖有些意外,道了謝,端起碗小口喝著。藥湯苦澀,但入腹後化為一股暖流,確實舒緩了緊繃的神經和略微紊亂的靈力。
“商議有結果了?”她問。
離侖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沉默片刻,才道:“幾位長老自查了近期有能力接觸‘隱霧草’和‘影石’庫存,並知曉黑風澗小徑具體位置的人員名單,範圍縮小到了五個人。其中兩個,是我從妖界腹地帶來此地的舊部。”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拾玖聽出了一絲極淡的痛心。
“你……懷疑他們?”
“證據不足,但嫌疑最大。”離侖揉了揉眉心,露出一絲疲憊,“我已暗中派人監控這五人。在揪出真凶、弄清他們目的之前,山穀內的戒備等級提升到最高。你的預警網路,需要覆蓋到核心居住區。”
“我明白,明天一早就開始加布。”拾玖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打算怎麼處理?萬一……”
“沒有萬一。”離侖抬眼,暗金豎瞳中掠過一絲近乎殘酷的冷光,“背叛族群,勾結外敵,謀害同袍,無論出於何種理由,都隻有一條路。”
拾玖默然。她知道離侖說的是事實,在生存環境如此殘酷的邊境,對背叛者的仁慈就是對所有忠誠者的殘忍。隻是……看著離侖此刻的神情,她心裡也有些不好受。
“你也彆想太多。”離侖忽然開口,語氣放緩了些,“內奸之事,我來處理。你……好好休息,恢複靈力。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平靜。”
“嗯。”拾玖放下空碗,看向他,“你自己也小心。內奸在暗,你在明,他們這次失敗,難保不會狗急跳牆,直接對你或山穀核心下手。”
“我知道。”離侖站起身,“我會加強自身護衛。你這裡……”他看了看木屋周圍,“我讓岩突岩閃輪流帶人在附近值守。”
“不用那麼麻煩,我自己也有佈置……”拾玖想說她已經在木屋周圍悄悄佈下了警戒紙人和幾個小陷阱。
“這是命令。”離侖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你現在是他們的目標之一。我不允許再出現今天這樣的險境。”說完,似乎覺得自己的語氣過於強硬,又補充了一句,“……山穀需要你的能力。”
拾玖看著他,忽然輕輕笑了:“離侖大人,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離侖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彆開視線,耳根似乎有些不易察覺的微紅。“……胡言亂語。早點休息。”他幾乎是有些倉促地轉身,快步走了出去,還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
拾玖看著他略顯狼狽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心中的沉重也彷彿被衝淡了一絲。這個外表冷硬如岩石的妖族首領,內心似乎也有柔軟和彆扭的一麵。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妖界晦暗卻繁星點點的夜空,手中無意識地把玩著那塊溫潤的暖玉髓。
內奸,仙門,靈脈之謎,三界暗流……前路艱險。
但,似乎也不是那麼令人畏懼了。
因為,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夜風吹過,帶著遠方山林的氣息和隱約的蟲鳴。木屋外,岩突挺直的身影如同沉默的岩石,忠誠地守衛著。
山穀的夜,靜謐而暗藏鋒芒。新的危機,已然露出猙獰的爪牙。但守護的決心,也同樣在凝聚,在生長。
……
……
內奸的陰影如同潮濕的苔蘚,悄然蔓延,侵蝕著山穀中原本就脆弱的安寧。
離侖雖然迅速鎖定了嫌疑範圍並加強了監控與戒備,但無形的緊繃感仍籠罩在每個知情者的心頭。
拾玖能明顯感覺到,幾位長老看向彼此的眼神中,多了些審視與猜疑;普通族人間交頭接耳的低語也多了起來,空氣中彌漫著不安。
她自己也被離侖半強製性地要求減少了外出活動,更多時間留在木屋附近,或去靈脈洞穴繼續嘗試更深入的疏導工作。
岩突岩閃兩兄弟幾乎是十二個時辰輪換,寸步不離地守在她木屋外,連阿綿送飯時都多了幾分欲言又止的憂慮。
這一日黃昏,拾玖剛從靈脈洞穴回來,臉色比平日更顯疲憊。
她嘗試溝通一處較深的靈脈淤塞點,過程比預想艱難,那侵蝕能量異常頑固,且似乎對她的女媧靈力產生了一定的“抗性”,淨化效率大降,還差點引發小範圍的靈脈反衝,幸虧她反應及時才未受傷,但神識消耗頗巨。
阿綿照例送來晚膳,是一碗摻雜了靈穀的肉粥和幾樣清爽的醃菜。看著拾玖蒼白的麵色,阿綿忍不住低聲勸道:“拾玖姑娘,您也彆太拚命了。靈脈之事非一日之功,您的身子要緊。”
拾玖勉強笑了笑:“我知道,謝謝阿綿姐。”她沒什麼胃口,但還是強迫自己喝了幾口粥。熱粥下肚,精神稍振。
就在這時,木屋外傳來一陣刻意放輕、卻仍透出焦急的腳步聲,伴隨著岩閃壓低聲音的阻攔:“赤環長老,大人有令,拾玖姑娘需要靜養,暫不見客。”
“我有要事!事關靈脈與詛咒,必須立刻麵見拾玖姑娘!”一個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拾玖放下碗,與阿綿對視一眼。赤環長老?正是離侖圈定的五名嫌疑人之一,而且是比較核心的兩位舊部之一。他此刻前來,意欲何為?
“岩閃,請赤環長老進來吧。”拾玖揚聲說道,聲音平靜。
門外靜了一瞬,隨即木門被推開。
岩閃一臉警惕地側身讓開,一位身形乾瘦、麵色赤紅(據說與其原型火蜥有關)、須發皆白的老者快步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暗紅色長老袍服,眉頭緊鎖,眼神銳利,直接看向拾玖。
“拾玖姑娘,冒昧打擾。”赤環長老拱手一禮,語氣倒是客氣,但那份急切顯而易見,“老夫聽聞姑娘擅長感知靈脈與詛咒之力,有一事,關乎離侖大人安危與山穀存續,不得不來請教!”
“長老請講。”拾玖抬手示意他坐下,阿綿機警地退到一旁,沒有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