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長老?!”宮尚角震驚。
不,不是大長老。雖然麵容相似,但氣質完全不同。這個老人眼中是死水般的平靜,彷彿看透了世間一切。
“他不是大長老。”拾玖虛弱地說,“他是大長老的雙胞胎兄弟——真正的大長老,恐怕早就被替換了。”
老人笑了,笑聲乾澀如枯木:“小姑娘好眼力。沒錯,我是月無涯,倒懸山這一代的山主。我那個弟弟,二十年前就被我殺了。”
宮尚角握劍的手青筋暴起:“所以...當年害死我哥的第三個人,是你!”
“是我。”月無涯坦然承認,“宮朗角太聰明,發現了倒懸山的秘密。他必須死。不過...我也沒想到,他的死會造就今天的你,宮尚角。”
他看向拾玖,眼中閃過讚歎:“還有你,小姑娘。你毀了倒懸山二十年的佈局,很好,很好。”
“你不恨我?”拾玖問。
“恨?”月無涯搖頭,“佈局失敗,是我技不如人。倒懸山千年傳承,今日斷送在我手中,是我無能。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你以為,倒懸山隻有宮門這一處佈局嗎?你以為,天門隻有這一個嗎?”
話音未落,他突然一掌拍向自己的天靈蓋!
“不好!”宮尚角想阻止,但已經晚了。
月無涯七竅流血,轟然倒地。但在倒地的瞬間,他袖中飛出一個黑色光球,直射拾玖!
那是他畢生功力凝聚的致命一擊!
宮遠徵想也不想,飛身撲過去,將拾玖護在懷裡。
黑色光球擊中他的後背。
“遠徵!!!”拾玖和宮尚角同時驚呼。
宮遠徵悶哼一聲,一口黑血噴在拾玖肩頭,整個人軟倒下去。
“遠徵!遠徵你怎麼樣!”拾玖抱住他,手忙腳亂地檢查傷勢。
黑色光球如活物般在他體內遊走,所過之處,經脈寸斷,五臟俱損。
“沒...沒事...”宮遠徵強撐著笑了笑,“我...我可是...徵宮宮主...這點毒...算...算什麼...”
但他的氣息越來越弱,眼神開始渙散。
“不...不要...”拾玖淚如雨下,“遠徵,你答應過我的...你要陪我去看我的世界...你答應過的...”
她再次咬破舌尖,想用精血為他續命。但係統能量已經耗儘,她的女媧血脈也因過度消耗而枯竭,精血滴在他唇上,卻毫無反應。
“阿玖...”宮遠徵抬手,想擦去她的眼淚,手卻無力地垂下,“對...不起...我...食言了...”
“不!不要!!!”拾玖仰天長嘯,聲音淒厲如杜鵑啼血。
她抱著逐漸冰冷的少年,腦海中閃過與他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初遇時他的戒備,藥室裡他的彆扭,月夜下他的承諾,還有那支白玉靈蛇簪...
“小拾...”她在心中泣血,“救他...求求你...救他...”
係統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宿主...係統能量已耗儘...繫結即將解除...無法...”
“不...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
突然,她想起月無涯臨死前的話:“天門隻有這一個嗎?”
不!天門不止一個!在女媧傳承的記憶中,還有一種方法可以逆轉生死——以神族之身為祭,開啟輪回之門,換回逝者之命!
但代價是...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拾玖看著懷中少年蒼白的臉,笑了。
她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然後站起身。
“角公子,請退後。”
宮尚角似乎明白了什麼,臉色大變:“林姑娘,不要!”
“對不起。”拾玖微笑,“告訴他,我愛他。”
她雙手結出此生最後一個手印——那是女媧一族的禁忌之術,以魂為祭,以身為引,逆天改命。
“以吾之魂,祭吾之身,開輪回之門,換一人重生!”
金色的火焰從她身上燃起,那不是普通的火焰,是生命之火,是靈魂之火。
火焰中,她的身體開始透明,化作無數光點。光點如螢火蟲般飛舞,最後全部湧入宮遠徵體內。
宮遠徵身上的黑氣開始消退,臉色逐漸紅潤,呼吸也恢複了平穩。
但拾玖...已經消失了。
原地隻留下一支白玉靈蛇簪,和一枚墨玉玉佩。
宮尚角跪倒在地,這個冷硬的角宮宮主,第一次流下了眼淚。
三個月後。
徵宮藥室外的庭院裡,桃花開了。
宮遠徵坐在輪椅上,看著滿樹繁花,眼神空洞。
他活下來了,但失去了最重要的那個人。
宮尚角走過來,將一支白玉簪放在他手中:“這是林姑娘留下的。”
宮遠徵握緊發簪,簪身冰涼,彷彿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哥...”他聲音沙啞,“她...真的回不來了嗎?”
宮尚角沉默。這三個月,他動用了所有力量尋找拾玖的下落,甚至派人去南疆尋找女媧遺跡,但一無所獲。
那個女子,就像從未出現過,消失得乾乾淨淨。
但宮遠徵不信。他總覺得,阿玖還在某個地方,等著他。
“公子。”一個藥童跑過來,“門外有個姑娘求見,說是...說是公子的故人。”
故人?
宮遠徵心中一動,推著輪椅來到門口。
門外站著一個女子,穿著簡單的素色衣裙,長發用木簪鬆鬆挽起。她轉過身,露出一張清秀的臉——不是拾玖。
宮遠徵眼中的光黯淡下去。
但女子卻笑了,那笑容溫暖而熟悉:“遠徵,我回來了。”
聲音...是阿玖的聲音!
“你...”
“是我。”女子走到他麵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女媧禁術確實讓我魂飛魄散,但小拾...係統用最後的力量保住了我一縷殘魂。這三個月,我附身在這個剛死的女子身上,慢慢溫養魂魄,今天才能來見你。”
她抬手,輕撫他的臉:“隻是...我失去了所有能力,現在就是個普通人。容貌也變了,你...還認得我嗎?”
宮遠徵怔怔地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認得。”少年聲音哽咽,“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認得。你是我的阿玖,永遠都是。”
桃花紛飛,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
遠處,宮尚角看著這一幕,終於露出了三個月來的第一個笑容。
他轉身離開,將這一刻的寧靜留給這對曆經生死的戀人。
徵宮的鐘聲響起,悠遠綿長。
宮門的黑暗已經過去,新的時代即將開始。
而對拾玖和宮遠徵來說,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這一次,沒有任務,沒有係統,沒有倒懸山。
隻有兩個普通人,在桃花樹下,許下一生的承諾。
歲月靜好,餘生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