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梓芬逝世,花界獨立出天界自成一派,並下一道落英令,關閉花界為花神守喪,十年間斂蕊不開。
天帝沒了初戀情人傷心傷肝傷肺傷腎臟,罷朝七日,躲在自己宮殿裡睡替身來緬懷驟然失去的愛人。
同一時間,鳥界族長之女穗禾神魂不穩,散落一縷飄向人間。
人間……
一年……百姓們沒反應過來。
兩年……家有餘糧,尚能扛住。
三年……農民伯伯顆粒無收,庫房跑馬無存。
五年……民間暴動,民怨四起,起義軍頻頻崛起。
十年……大國吃小國,小國吃蝦米,亂世群雄,兵戈鐵馬,紛爭不斷。
二十年……硝煙未止,愈演愈烈……
不知多少年……屍鴻遍山,餓殍遍地,萬千不存一……
百年……人間重啟,滅亡……
再重啟。
鳥界,叢林密佈,穗禾曆劫歸來,魂魄歸位。
天雷滾滾,接受脆弱天道洗禮的她從小小孔雀,成為大大鳳凰。
天地間唯一一隻白鳳凰。
穗禾第一件事就是乾飯,上躥下跳到處找吃的,最後索性蝸在食庫不出來,吃了睡睡了吃,醒來接著吃。
族長孔明懵逼的看著閨女靈魂補全後一副餓死鬼投胎的架勢,嚇一跳。
小心翼翼把吃飽飽躺在花蕊上翹著二郎腿一晃一晃的崽崽抱起來,“兒啊,可是凡間吃苦了?”。
族長夫人流光也心疼的不要不要,“是啊寶寶,可是投入的人家……條件有些艱難?”。
鳥族跟著來的重量級長老們也亦趨亦步。
實在是他們擅戰,又出了個天後,當今天帝便可勁兒薅鳥毛。
說難聽點那位置都是他們給生生用戰功扶持上去的,死了多少族中驍勇兒郎。
歸根究底還不是天後為火鳳凰,他們再是憋屈也隻能憋屈著繼續為那個妄圖過河拆橋的贅婿衝鋒陷陣。
如今是天可憐見啊,他們有出了一隻小鳳凰,血脈還更加純淨,經天道淬認證且淬煉過的,誰人敢置喙。
眼下可不擔憂著呢。
飛鷹長老一把年紀了擠進來伸長脖子,“公主你說,是否有人給你使絆子了,我等去滅了他!”。
青鸞長老也是一臉憤懣,“是啊公主,你說,我等定將他找出來,做成肉乾給您當輔食!”。
鵡長老眼珠子滴溜溜轉著接過話茬:“難道……是這樣?又或者……是那樣?”。
摸著鬍子開始進行各種走馬觀花的陰謀論。
時而搖頭,時而歎息,時而恨恨,跟有點那個大病似的。
在場鳥齊刷刷看向小小一團的崽,眉眼精緻,粉雕玉琢,衝天鬏可可愛愛,偏鼻尖紅了紅,眼眶水潤潤的,癟嘴的小模樣瞧著讓人心疼得一抽一抽。
心底思索著不對勁:按理說公主這般命格便是下界也會是富貴榮華,一生順遂啊。
怎麼瞧著慘啦吧唧的?
莫不是有哪個不長眼的神仙給暗戳戳下了刀子?
穗禾看一圈周圍滿眼關懷的父母長輩,鼻尖一下就酸酸了。
拍了拍圓滾滾的小肚子,抹了把嘴角的油水,沒忍住的她扭頭就紮進親爹孔明的懷裡蹭蹭。
下一瞬哇一聲嗷嗷哭,哭個不停,那叫一個驚天地泣鬼神。
天知道啊……啊不對,天道那個狗東西睡著了,他不知道。
什麼吃苦啊,凡間人毛沒有一根,酸甜苦辣鹹啥都沒得吃。
先頭兩年還好,她入皇室,為公主,或入貴族,為大小姐,囂張跋扈著,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人人寵著縱著,小日子爽到飛起。
可是漸漸的,她成了將軍,領兵打仗,行軍途中,翻山越嶺,草原荒漠,恨不能鞋底闆闆都給拆了塞嘴裡嚼吧嚼吧。
再往後,是流民乞丐,這回鞋底闆闆都沒了,隻能吃土,吃深掘地底下的樹根根,路過的狗都能踹她兩腳……好在等她有點力氣後也踹回去了。
然後的然後,她就不知道了……她好像成了一縷飄蕩人間的遊魂,沒什麼意識,唯一的感覺就是兩眼空空,肚子啾啾。
餓,是她唯一的認知,吃,成了她唯一的動力。
待穗禾抖著小肩膀抽抽搭搭講述完畢,大家夥聽得是一愣一愣的,隨即立馬大爆發。
孔明眼底滑過一絲冷意,倒是沒說什麼,腦袋放空不知道在想啥。
一旁的流光已經眼淚吧嗒吧嗒,微微顫的手摸著穗禾的臉,說不出話來。
青鸞長老是典型的女強人,能力大,也暴脾氣,直接就破口大。
“我呸!天帝那個賤人!天後那個賤人!花神那個賤人!花界那一幫賤人!都是賤人!”。
飛鷹長老明戀青鸞,緊跟著附和道,“無恥的天帝,拎不清的天後,拿著雞毛當令箭的花界,一群惡心人的玩意兒”。
鵡長老鼻孔都氣粗了幾分,“怪我等,怪我等啊!竟是忽略掉此等大劫”。
主要公主受天道親自安排,他們尋遍四海八荒也摸不準公主的氣息。
讓她無端端遭此災難。
其餘跟過來的族人們也沒忍住罵罵咧咧起來,一時間不大的倉庫內竊竊私語此起彼伏,無一例外全是國粹。
在眾鳥的聲討中,穗禾打著哭嗝揣在孔明懷裡沉沉睡去,流光慢慢止住了眼淚,哭腔卻甚為明顯。
“夫君,此事不可休,若非天道庇佑,咱們的女兒怕是差點就回不來了!”。
沒有寄體,以破碎魂體流浪天地間,那可是頂頂凶險的情況,一個道心不穩,靈魂就會悄無聲息成為三界養料。
且一旦遇上個彆心生歹唸的,就隻有被吸收的命。
更何況……女兒後來都已經沒了自主意識,明顯是逐漸潰散的前奏。
孔明自然想到了,抱著穗禾小身板的手愈發用力,老大不小的男人喉間澀然,止不住的想要殺人。
諸位長老們也沉寂下去:是啊,他們拚死拚活給天界乾活,結果自家繼承人都差點保不住。
還混個什麼勁兒!
一直沉默不語的蠱雕長老突然開口道,“天帝不是個講究的,由著花界手掌六界糧倉,還任她們胡鬨,這樣的事唯恐再一再二再三”。
“鳥族猶如被人扼了咽喉,長此以往下去……”。
跟等死沒區彆,亦或摧眉折腰跟人討要,實在心梗。
鵡長老連連點頭,卻也眉頭緊鎖,“天帝護著,咱沒法兒攻打”。
否則小小花界,還不隨意拿捏。
青鸞目露凶光,“怕什麼!大不了跟花界學,咱也脫離天界去”。
“然後領兵攻打花界,那幾個長芳主完全手到擒來”。
孔明依舊不語,抬頭示意大家都散了,便抱著穗禾往外走去。
流光在身後追著,青鸞不明所以的要繼續問,被飛鷹眼疾手快截住,“彆衝動,族長跟夫人也不好受,讓他們先想想”。
鵡長老輕聲歎息,額頭上一撮綠毛忽隱忽現,“是啊,總要有個萬全之策纔好行動”。
花界人家是有底氣跟天帝鬨矯情的小脾氣,他們卻不能。
天帝做事沒下限,一個整不好他們就得傷筋動骨。
甭管他上位如何見不得光,借了多少他們的力,反正現在那個位置上就坐著人家。
得從長計議,不可莽撞亂來。
鳳凰台,仙霧繚繞紫竹環,亭台樓閣闕萬間,玉砌鋪地,雕梁琢棟,高山流水落於地,五彩繽紛花草盛。
這是穗禾出生那一刻就動工的仙殿,供她歸來居住。
而今孩子是回來了,就是也沒踏足過此地,成天忙著可憐兮兮的溜達覓食。
流光給女兒蓋上小被子,扭頭看向眼神晦暗的孔明,神色哀淒。
“夫君,可有個大體章程,且與我說道一二,我實在難忍”。
“天帝天後視人命如草芥,花界那些花更是清高自傲,做事全憑心意”。
“人間不知輪回了多少次煉獄,他怎配為六界之主”。
孔明站立在窗前,終是開口,“推翻天帝不可急於一時”。
他們鳥族沒這個能耐,而且,也得師出有名,方纔四海臣服。
否則將會後患無窮,禍害六界生靈,致使孽債纏身,殃及子孫。
流光咬著後槽牙,“那便尋個藉口推脫,咱不能再跟著那對夫妻到處打仗了”。
“誰知道他們說的冠冕堂皇,卻究竟打的物件是否無辜,屆時我族還會背上因果,得不償失”。
孔明沉吟片刻,“也不可”。
倒是可以暗箱操作,甚至……背後使勁兒。
幾萬年夫妻了,兩人還是有點默契的,流光仍舊不算滿意,可也知道隻能暫時忍下。
“……且行且看吧,總不能再給人賣命了去!”。
這天過後,天帝隱隱發現一個問題,鳥族戰鬥力斷崖式下跌。
他也懷疑過對方是否懈怠,但觀察下來又抓不著證據。
倒是天後說了兩句公道話,雖然她也不是很在意這個工具鳥孃家就是了。
“鳥族征戰多年,已是鳥困器乏,天帝回頭看看,我鳥族沒了多少精英小將”。
天帝一噎,而後眸光微動,一絲微不可察的煩躁一閃而過,他上位史靠的吃軟飯,便是最不樂意聽人提起的不堪過往。
“是啊,天後所言甚是,我也隻是出於擔憂,想著是否需要給鳥族一些休養生息的時間”。
天後若有所思,隨即點點頭,“這個自是最好,天帝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