嫻妃急得團團轉,可仍舊頂住壓力,保持她的終溫且惠,淑慎其身,溫和賢惠,安靜美好,謹言慎行。
理想很美好……
奈何堅守自我在任何環境下都不是件容易輕鬆的事,尤其後宮這個大染缸,同流合汙纔是常態,獨善其身隻會被人看做異類。
一束光闖入黑暗,僅僅出現就已經是一種錯。
嫻妃在純妃跟高貴妃的雙向拉攏下前後碰壁,既領不到宮份,又賣不出首飾,求救無門苟延殘喘到最後,腳步頓在了翊坤宮。
若真要選擇一個人追隨,她希望好歹能有點自由。
珍兒頭腦簡單,心疼自家主子來回奔波,“主子,咱同璟妃娘娘並無交集,她會幫我們嗎?”。
“您以前接濟過的後妃不少,她們都隻是冷眼旁觀,奴婢擔心……”。
嫻妃相信自己的眼光,她覺得璟妃並非落井下石牆倒隨眾推之人。
“走吧……不試試怎麼知道”。
……
納蘭淳雪慵懶倚靠在榻上,薄唇輕啟,“不借”。
“不幫”。
比起失落,嫻妃更多的是詫異,不過轉念一想她華麗麗的誤會了,以為對方看不上她這點價值。
不過也是,她不受寵,且家族式微,皇後舉目皆敵,勢單力薄,需要她,高貴妃鐵拳鐵腕鐵石心腸,六宮皆懼,也需要她,可這並不代表靠山底蘊深厚,深受皇恩,如日中天的璟妃也需要她。
“是我冒昧了,今日叨擾,還望妹妹莫要介意”。
納蘭淳雪不介意,她一下一下扒拉著杯中的玫瑰花瓣,“嫻妃娘娘淡雲流水,於承乾宮中獨覓安寧,既然不想捲入後宮,何必打破”。
嫻妃神情微愣,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一句話脫口而出,“妹妹的意思……”。
納蘭淳雪不吝多說兩句,“姐姐陪伴皇上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銀錢罷了,與其四處碰壁,為何不直接找自己的夫君呢?誰能及富有四海,權掌天下的帝王更加財力雄厚?”。
嫻妃懵了。
珍兒也懵了。
主仆倆一直懵到翊坤宮大門口,最後還是珍兒先一步反應過來。
然後就是激動,“娘娘!少爺犯錯您不願為難皇上,可……求助還是可以的啊”。
這是嫻妃從沒踏上過的賽道,一整個像是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對啊……
跟嬪妃示弱,不如跟夫君示弱,求嬪妃幫忙,不如找心上人傾訴,大清律法在上,她不求情,可對自己的男人求助,她既不用辜負自己,又不會覺得勉強。
翊坤宮距離養心殿不算近,可嫻妃今日走起來,腳步卻是前所未有的輕快。
一刻鐘後,今夜多了一個懵逼的人,弘曆稀奇的不得了,腦子一轉,問,“嫻妃打哪兒來啊?”。
這可不像她的作風,倒像是……
嫻妃不做隱瞞,也瞞不住,把同納蘭淳雪的談話和盤托出,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陰私算計。
弘曆接受良好,隨即就是輕笑,笑得肩都有些顫,很是暢快。
呢喃道:“是她啊~”。
他真的是對自己這位璟妃越來越好奇了,也越來越……著迷了。
弘曆到底是大方的,自己女人哪裡用得著借錢,傳出去不好聽,他也要臉。
很快,嫻妃侍奉得當,賞賜大咧咧走了庫房,入了承乾宮。
嫻妃麵色羞紅,更多的是嬌羞,皇上心底是有她的,果然之前還是舍近求遠了。
珍兒抱著錢齜著大白牙,嘴巴咧得很不值錢,“太好了,家裡有救了”。
後宮收到訊息的長春宮跟儲秀宮兩大派頭集體沉默,請安的時候看嫻妃的眼神格外不對勁。
特孃的你不按規矩來啊,你抄小道!
嫻妃的背脊依舊筆直,甚至比以往的淡然更多了幾分坦然,嬪妃入宮的職責就是侍奉皇上,她儘職儘責換的錢,拿得半點不虛。
也是她著相了,紫禁城最大的主人不就是皇上麼,真是走著走著就走進了死衚衕,隻要她不犯事,她便是再軸又如何,她能開辟新的道路。
並非隻能隨世俗規則跌落雲層,於芸芸眾生中迷失自己。
散會後,嫻妃叫停了納蘭淳雪,光明正大跟她交好,不是投靠,不是賣命,而是欣賞,君子之交。
“多謝妹妹提點,姐姐感激不儘”。
納蘭淳雪微微一笑,也並未拒絕,就像她並不排斥烏雅常在跟陸常在一樣。
隻談風花雪月,不論宮廷曲折。
“聽聞姐姐烹茶技術不錯,可否賜教一二?”。
嫻妃笑容真誠,“我的榮幸,求之不得”。
烏雅青黛笑得嘴都要爛,拉著陸晚晚緊隨其後,四人團出行,那陣仗相當浩大。
純妃麵色複雜的看著幾人並排的背影,實在不能違心的說一句她們在拉幫結派。
怎的,還不能交朋友了唄?
她這種以皇後馬首是瞻,尊卑分明的纔是結黨營私搞小團體,有著特強排他性,以及利益糾葛。
不過……她還是不想放棄嫻妃這條大魚,她清楚的知道嫻妃腦子有多好用。
“玉壺,照計劃安排下去,本宮就不信了,還真拿捏不住嫻妃”。
玉壺看著主子替皇後張羅費神,好幾次沒忍住要把傅恒事情的真相抖落。
但最終還是選擇了閉嘴,“……娘娘放心,奴婢定不叫您失望”。
反方向的宮道上,嘉嬪喋喋不休說著什麼,高貴妃已經一個字聽不進去了。
嫻妃這一出給了她彆樣靈感,她入宮跟皇後鬥得烏眼雞似的,一方麵是看不上她的矯揉造作,一口一個無所謂,高高在上的姿態擺得足足,還不是因為什麼都有了。
如今出了個威脅巨大的,她不照樣坐不住的又爭又搶嗎?
跟她有什麼兩樣!
區彆隻在於她有膽子承認,對方卻是貪心的既要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