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保鳶熟練的溜溜噠噠到禦花園中,看見湖水中央一株多出來的藍色花花,漂亮極了,她想也沒想的甩出鞭子。
也是這個時候,身後傳來幾道說話聲:“此乃番邦進貢的新品種,皇上特意賜予,本宮定要好好培植,屆時同表哥一塊兒欣賞”。
“小主說的是呢”。
保鳶旁若無人,輕輕這麼一拽,東西就到手了,下一瞬,耳邊激起一陣尖銳暴怒。
“啊——”。
“放肆!你放肆!”。
保鳶皺著眉扭頭,見對麵一群人朝著她氣勢洶洶走過來,為首的是一個頂漂亮的女子,生得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眼下卻橫眉怒目。
“吼什麼吼!成何體統!”,保鳶嚇一跳,不滿意的叫回去。
她什麼時候丟過場子。
佟佳顏晚精緻的眉眼間堆砌著憤懣,“你……”,隻是剛開了個頭就察覺不對。
方纔注意力都在她的花上,倒是沒留意對麵小孩的裝扮。
眼下駐足觀看,那一身正統的明黃色旗裝,套著的小馬甲上還繡有一條小金龍。
玄色小馬甲的布料在陽光下七彩斑斕耀眼奪目,她是聽說過的這玩意兒的,據說五年出一匹,極其珍貴,皇上自己都不用,給了小太子跟小公主。
佟佳氏不是真沒腦子,猜到此人身份後腦袋瞬間像被潑下一盆子冰水,清醒是清醒了,但也透心涼,知道今兒這事十有**沒法追究。
看著對麵的小孩,她心底深處隱隱不服,眼珠子轉來轉去,想著待自己坐上了皇後之位,那生下的也是嫡子,未必就沒有一爭之力。
忍上一時又何妨,“庶妃佟佳氏給公主請安,殿下吉祥”。
保鳶實在不喜歡她眼底的貪婪與惡意,奶聲奶氣的來了個先發製人:“禦花園一草一木皆不可擅動,你私自在此圈地培植,該當何罪!”。
佟佳氏陡然覺得自己憋屈不已,她都已經低頭了,怎的對方還不依不饒。
“是,妾自是有錯,這就回去反省”。
保鳶也知道這人,皇阿瑪說他自己也得過天花,被放逐到宮外佟家養病,其實也就是另類的等死。
好在他自己熬過來了,那之後對於佟家的相護之恩也在逐步掌權後給予諸多優待。
保鳶不客氣的哼哼兩聲,甩著發髻上的小鈴鐺扭頭就走。
但那又如何,佟佳氏這輩子都彆想再出一個皇後!
乾清宮禦書房內,康熙正在同前朝重臣們商議要事,猛的聽外頭長廊上保鳶扯著嗓子的嚎叫。
“阿瑪阿瑪,我來啦……阿瑪,我被人欺負了”。
“你要幫我欺負回去——”。
康熙:“……”。
一天不出狀況就顯不著這個小崽子了。
索額圖:“……”。
他覺得自己一天天操不完的心,百八十都是為著這位小公主。
福全也很喜歡這個小侄女,抬手就要迎上去抱抱。
“來,小阿鳶,給伯伯抱”。
保鳶蛇形走位躲開他,伸長小手要康熙舉起來。
“阿瑪我跟你說,我被人狠狠盯盯了~好可怕的眼神,要生吞活剝了人家呢,她還吼我~”。
“你得幫我吼回去,然後打爛她屁股”。
康熙挑眉看著小嘴叭叭告狀的女兒,對她的話信也不信。
多稀奇啊,宮裡邊竟還能有人給她臉色瞧?
他把人放在桌上坐坐穩,擺擺手示意屋裡人都先下去,剛好也就剩點尾巴沒交代了,讓他們自己領會吧。
底下七八個人兩兩對望,唯餘興奮,八卦的眼神藏不住,回去就著人打聽了訊息。
康熙捏了捏她的鼻子,“說說吧,怎麼回事?”。
保鳶小拳頭揮揮,嘰裡咕嚕把當時的場麵描述一遍,然後癟著嘴喊冤,“要打她”。
康熙越聽眉頭擰得越緊,他從不懷疑自己養的崽,而且他很清楚保鳶對彆人的情緒很敏感。
她說了佟佳氏帶著惡意,恐怕就是真的了,即便麵上功夫不錯,但一定對他家崽是不友善的。
這麼一想,康熙一下就不舒服起來,這麼丁點的娃娃都容不下,本身孩子沒有額娘就可憐兮兮的。
佟佳氏……隻怕是心大了!
不過一碼歸一碼,康熙肅著表情,“這會兒不是該上課嗎?怎麼跑禦花園去了?”
保鳶一聽藥丸,但心虛不過一秒鐘就開始摳手指頭狡辯,“人家……人家就是有點悶悶,出去透透氣嘛”。
說著小眼神左右亂瞟,飛快瞄了他一眼,見對方好像不為所動,立馬準備晃著腳撒潑打滾。
倒打一耙什麼的做起來不要太熟練,“皇阿瑪是不是不喜歡我了,皇阿瑪果然有表妹就不疼人家了……嗚嗚嗚……”。
“……小白菜啊………地裡黃啊……
梁九功憋笑憋得腳抽筋,弓腰駝背杵邊上一動不動。
康熙太陽穴突突跳,“好好的怎麼又來這套,你給朕坐正了!”。
“好好說話”。
保鳶纔不要好好說話,好好說話的後果就是莫名其妙被罰,“不要不要我不要,皇阿瑪果然變心了,遇上親親表妹就不要親親閨女了”。
“嗚嗚嗚……果然書上說的沒錯,沒了親娘啊……馬上就要有後爹啊……”。
康熙額頭青筋直蹦,“胡說什麼!”。
胡攪蠻纏的保鳶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中無法自拔,作勢要蹦噠下去,小肩膀一顫一顫的。
“要找哥哥,告訴他這個殘酷的事實”。
“嗚嗚嗚……我們以後沒有爹了……嗚嗚嗚……”。
康熙已經演變成死魚眼,就這麼抱著手臂靜靜看著她。
保鳶自顧自扭成蛆,屁股半寸半寸往外挪動。
然後蹦一下,沒成功。
蹦兩下,還是沒成功。
……
康熙嗬嗬冷笑,乾脆利落退開兩步,還抽空翻起一旁的書。
對麵的小人繼續蹦,時不時啾咪他一下,看看他的反應,妥協了沒有,反省了沒有。
半刻鐘後……
一刻鐘後……
一刻半鐘……
時間不等人,滴答滴答溜走,保鳶有些累了,終於給她踩著龍椅順滑到地麵。
一步三回頭的,聲情並茂的,裝模作樣的,用袖子摸著她不存在的眼淚鼻涕。
來一句:“啊~這真是個悲傷的話題”。
康熙不為所動。
“如果有些人給人家做主的話,想來這個悲傷的話題就不會存在了”。
康熙淡定如狗。
保鳶這回是真有些心口拔涼拔涼,嗷一嗓子回頭朝著康熙撞過去,抱著他的大腿嘎嘎叫。
康熙這才又把她重新提起來放桌上,從懷裡掏出帕子給她擦擦。
輕歎一聲說道:“阿瑪沒說不給你做主,你哭什麼”。
保鳶吧嗒一下撲進他懷裡,一時也不回答,抽抽搭搭好久才甕聲甕氣的開口。
“皇阿瑪還會有新皇後,有了新皇後就有新的小朋友,然後就不是人家一個人的爹爹了”。
至於庶子庶女什麼的,在康熙的教導下並沒被保鳶列為兄弟姐妹行列。
這會兒的保鳶其實就是想到哪裡說哪裡。
但她這一口極度沒安全感的發言卻是讓康熙瞳孔驟縮,心口像是被針尖戳了一下,疼得厲害。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等她徹底平複了才緩緩說道,“不會的,皇阿瑪不會有皇後”。
兩個孩子隻有他,如果他不要他們了,誰還會給他們庇佑。
他的保鳶保成會舉目無親,豺狼虎豹環飼,近而像那些流落街頭,吃上頓沒下頓……遭人迫害毆打的孩子們一樣淒淒摻摻……
光是這樣想想,康熙就完全接受不了,不自覺把孩子往懷裡收了收。
保鳶在他胸口蹭蹭,紅著鼻頭仰起脖子看著他,腫腫的丹鳳眼不確定的問,“真的嗎?阿瑪不騙我”。
康熙喉嚨更是一酸,憐愛的揉揉她的腦袋,“不會,當然不會,阿瑪永遠不會騙保鳶的”。
不會再有嫡子嫡女,這是原本就決定的事。
隻是皇後……看來如今也不需要了。
保鳶這樣驕傲的孩子,實在不必再出來一個皇後壓她頭上。
……
哄睡了孩子的康熙扯過被子蓋在她肚子上,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朝著慈寧宮走去。
祖孫倆關起門來開小會,商量完得出結論,與其娶了皇後不讓人家生嫡子。
不如乾脆就彆立什麼皇後。
很快,第一次大封六宮的旨意下達:
鈕妃鈕祜祿氏晉皇貴妃,庶妃佟佳氏封佟妃。
嬪位有四:
第一批憑借家世:安嬪李氏,屬正藍旗漢軍,扶西額駙李永芳的孫女,第一個投清軍的明將,娶了努爾哈赤的女兒,敬嬪王佳氏亦出身不俗,乃出身正三品護軍參領之家。
第二批憑借生子:榮嬪馬佳氏育皇三子,惠嬪那拉氏育皇長子,端嬪董氏育皇二女。
第三批憑借寵愛:宜嬪郭絡羅氏明豔大氣,僖嬪赫舍裡氏嬌俏可人。
餘下是一些沒有冊封禮的貴人常在庶妃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