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感興趣,雲煙就讓人查了查安陵容,底下人也得用,資料很快到手了,隨便翻開兩頁瞅瞅。
負心薄情的爹,低眉哭訴的娘,破破爛爛的家世,外加暴戾狠辣的姨娘以及柔弱無助的她。
如此環境,偏得了她天資聰穎,心靈手巧,能調香,擅歌舞,頂級繡工,廚藝極佳,心思細膩,力爭上遊,所求簡單也複雜……除了於詩書一項上略顯不足,高低得評一個十全小能手。
很客觀的說,這是一個挺適合活著的小姑娘。
放哪兒都能仿雜草般汲取養分瘋狂成長,生命力極其頑強。
琉璃對這樣的人也是蠻欣賞的,但一碼歸一碼,“如今這安答應兩頭跑,景仁宮同翊坤宮,就是不知道她真正的依附物件會是誰了”。
雲煙草草看完後把資料擱在一旁的桌上,軟耙耙靠回榻上,一隻手輕輕拍著自己的膝蓋,“她不是有位格外在意的母親麼?”。
琉璃腦子一轉,過了彎來:“奴婢明白了”。
明白的琉璃動作相當迅速,兩日後午膳剛過就準確定位了安陵容背後的推手,“主子,安小主的母親早前被人接入京中,眼下正住在烏拉那拉氏的一個莊子上呢”。
到此為止,雲煙沒有了繼續下去的**,原是跟著皇後那個打胎狂魔混的,那她就跪求老天吧,保佑這後宮再不能出懷孕女子,否則姑娘遲早藥丸。
不過她瞧著這小娘們兒給華妃唱歌也挺賣力,那是日複一日三段曲不帶重樣,眼下甚至都弄起了分銷業務,發展到給華妃做衣服做手帕做香囊了……賺得是盆滿缽滿,嘴都合不攏。
雲煙猜測,姑娘可能也有自己的小算盤,打量著皇後這頭左右是條暗線,若是後宮一直這麼平靜下去,遲遲沒有人的肚子鼓起來的話,她怕是真能掉進元寶裡忘乎所以,徹底拋開自己是皇後一派人的事實。
但這樣平靜的宮廷生活許是不那麼讓皇後滿意,就在臨近年底的時候,皇後跟皇上提議,即便今年不進行大選,是否可以從前朝大臣家裡挑幾名姑娘入宮,擺明瞭就是要打破如今局麵。
胤禛輕飄飄瞅了她一眼,沒答應,直接發話下去自行婚配。
皇後有些不滿,嘮嘮叨叨著上了三大海碗的老鴨湯都沒能改變聖心,出來養心殿後拉著剪秋喊頭疼,雨過天晴立馬陰惻惻開口道:
“年後辦個賞花宴吧,後宮都快成她璟妃一個人的天下了”。
她萬萬沒想到啟祥宮這位真是比華妃跟柔則那個賤人還要絕,自己吃肉連碗都端走,湯水渣子都不給人留一點。
華妃倒是也忍得住不鬨騰,竟全然沒了對付她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潑辣勁兒!
皇後不知道,華妃那哪裡是忍得住,她也很不得已好嗎。
前朝她哥哥明明凱旋而歸,皇上卻因一筷子菜把人百十棍子敲床上躺著半死不活的起不來,後麵甭管丟人還是彆的,到現在了還沒怎麼出門。
雖說其餘的賞賜照舊,年富年興更是一一得了小小爵位,但她二哥的兵權實打實被擼了乾淨,在家中妥妥待業呢。
皇上真真兒是賞罰分明,她也不是真沒腦子的,知道自己可以拿捏方佳氏出氣,也可以吩咐安氏來回的螺旋轉,但無論如何都不敢搞大動作,尤其是跟啟祥宮正麵對上。
在時下這樣敏感的時刻,她年家鐵定經不起一絲枕頭風。
當然,最重要的是家裡邊老爹大哥輪番來信勸解,道理給她掰開揉碎了喂到嘴裡,說是幾位王都被放出來了,皇上還重新啟動了不少老武將世家,朝堂上局勢大變,讓她千萬安分一點,退一步海闊天空。
她自己又何嘗不清楚年氏一族發家晚,還是運氣好了碰上換皇帝才背上從龍之功,底蘊什麼的完全跟朝上百八十的家族沒得比,甚至可以說不值一提。
於是乎……
年世蘭就這麼華麗麗的鵪鶉了下來。
不過話說回來了,對著皇後跟其她嬪妃的時候,她依舊是腰桿子硬邦邦,想怎麼嘲諷怎麼嘲諷,想怎麼放肆怎麼放肆。
主打一個欺軟怕硬。
年後開春,百花盛放,皇後的賞花宴在禦花園正東方的竹水亭如期舉行。
宗親命婦受宴前來者不少,主要是攜帶了各家水靈靈的姑娘們一道,現場好不熱鬨。
華妃氣呼呼走進來,還沒坐穩就對著皇後接二連三的甩刀子,如果眼神可以殺死一個人,大概率皇後已經投胎幾百回。
在人都到齊後,壓軸的也終於來了,蘇培盛吊起他的公鴨嗓:
“皇上駕到!”。
“璟貴妃到!”。
是的,璟貴妃,雲煙在除夕宴隔天又被皇上提了一個檔次,而今才過了正式的冊封禮,當時皇後鼻子都像是歪了點兒。
雲煙的位置被胤禛很狗的設定了同皇後並排,稍微扭個頭就能瞧見左側臨近翻著白眼的華妃,依次排列下去是粉色嬌嫩的齊妃。
今兒的明目是賞花宴,但實際上亭子就這麼點兒地方,花沒多少,倒是人比花嬌。
皇後安排了一係列精妙絕倫的歌舞,唱唱跳跳吃吃喝喝也讓人身心愉悅。
期間她自然是開啟自己的主題,不著痕跡給皇上介紹著各家貴女們,不是那種大刺刺的點名道姓,既說明白了意思卻也不讓人討厭,一看就是拉皮條拉的老手。
雲煙嘴角抽抽著彆開頭,正巧對上興致勃勃喝小酒的齊妃,腦海裡突然飄過一件事。
三阿哥好像不小了,房中卻連一個人事宮女都沒有。
實在是有些離譜。
胤禛時刻留意她的一舉一動,見狀偏頭過來小聲問,“一直瞧齊妃做什麼?她身上的衣服很好看?”。
雲煙點點頭,“衣裳是不錯,早聽聞齊妃娘娘喜歡粉色,瞧著在這滿園春色中倒是彆有一番風味”。
這話是真的,齊妃纔不過三十出頭,比華妃早進府幾年而已,比起皇後的風韻猶存,她眉眼間甚至還帶了點少女獨有的嬌憨。
胤禛:“……”。
不知怎的突然就想到自己之前那句粉嬌幾何的狗言狗語,這會兒莫名有些心虛得說不出話來。
“……你覺得好看,就好看”。
齊妃被兩人這麼盯著也不是個木頭人,隻是對上皇上掃過她身上衣裳的眼神時,腦袋立馬叮叮個不停,笑容無端有些尷尬。
才記著皇上讓她多穿寶石藍來著,但今日一高興她就給忘記了。
正想張嘴想說點什麼補救補救,卻聽雲煙先一步問到三阿哥。
齊妃立馬拋開煩惱,咧嘴笑道:“三阿哥又長高了”。
胤禛的丹鳳眼眯了眯,涼涼道:“他都多大了還長!”。
齊妃怯怯的縮縮脖子,隻是涉及兒子擔子也跟著大了些,下一瞬就又梗著說:“就是……就是長高了嘛~”。
“皇上不信可以親自去看看啊”。
“而且弘時今年才十幾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呢”。
胤禛一陣頭禿,“十幾歲了還……”
等等!
他當年十二歲成婚,雖說為著給皇額娘衝喜的意思定早了點,可皇家阿哥十三四歲定下福晉也屬於正常範圍。
胤禛腦子轉了一圈,看向皇後的眼神都要不好了,後者在齊妃提到三阿哥年齡的時候就預感壞事。
平日裡她卯足勁兒的弱化三阿哥已經不小的事實,不想今日怕是藏不住了。
主要她家侄女才**歲來著,還得再等等。
“皇……皇上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
胤禛此時此刻對皇後可以說百般挑剔一萬個嫌棄,讓他斷子絕孫不夠,還想讓他兒子也步他後塵,其心可誅。
深深覺得有這樣一個妻子實在背的胤禛將視線滑向下方席麵上。
一個個跟著自家額娘入宮的小女子們漂亮可愛,青春活潑,都是大好年華。
從左到右掃一眼,目光鎖定,當場賜婚,今日來的給皇子做嫡福晉家世都不夠,但當個側福晉還行。
好端端的一場後宮嬪妃節選會,就這麼絲滑的扭變成為皇子福晉大賜婚。
一息過後,瓜爾佳氏賜婚於三阿哥為側福晉,小姑娘臉蛋跟剝了殼的荔枝似的粉粉嫩嫩,水汪汪的眼睛帶著算計不明白的清澈,跟齊妃如出一轍。
胤禛為自己的眼光點讚。
另則賜下漢軍旗的洛氏,漢軍旗的史氏以及同樣漢軍旗的徐氏為三阿哥的格格。
這回齊妃也為皇上的眼光點讚。
華妃見證這神奇的一幕後差點沒笑彎了腰,看皇後的眼神戲謔不已。
隨即眼珠子一轉,暗戳戳慫恿皇上四阿哥跟皇後孃家的青櫻格格很是合得來,絕對擔得起一句兩小無猜青梅竹馬。
皇後臉色瞬間大變,顧不上皇上現在是不是生氣了,“華妃慎言!”。
“青櫻久居深閨,甚少出門,何曾與四阿哥有過接觸,妹妹可莫要信口雌黃汙了姑孃家的名聲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