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兒香香泡泡浴出來,一眼看到桌上還冒著熱氣的茉莉粥。
隨口問道:“哪兒來的?”。
“回主子,這是皇後娘娘宮中的雪鳶姑娘送來的”。
“說是娘娘親手為您準備的,讓您喝了好安睡”。
“哦”,她端起碗嘗了兩口,濃淡相宜,確實是她的口味。
不過……該說不說,竇漪房的廚藝是真的不怎麼好。
依葫蘆畫瓢都能畫這麼難以下嚥。
“行了,你們拿下去分了吧”。
主子賞的東西,吃過的用過的,對她們來說都是上等的。
躺在柔軟寬闊的大床上,慎兒滾來滾去像一條毛毛蟲。
幸福到冒泡的樣子。
最後舒舒服服抱著個坨狀絲絨枕頭趴著,“過來,替本公主敲敲背”。
“諾~”。
小錘錘是特彆定製,砸在背上跟淅淅瀝瀝的小雨滴一樣,不會疼痛,隻會癢癢酥酥麻麻,快活似神仙。
昏昏欲睡之際,慎兒又翻身過來,調了個麵兒,淡淡吩咐,“繼續”。
宮人儘職儘責,“諾~”。
直到慎兒沉沉睡去了,兩名貼身宮人才將被子給她緩緩蓋上。
然後躡手躡腳熄燈退下。
到了宮人房後兩人才開始竊竊私語,“公主真的好美啊”。
“欸,還有你方纔瞧見了嗎?那一身的肌膚,瑩白如玉,絲滑得跟那牛奶一樣”。
“是啊,要說宮中也是美女如雲,但我還真沒見過這樣的”。
“隻是可惜了……”。
“可惜什麼?”。
“可惜了這樣的絕色,將來至多也就配個王侯將相”。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她們也清楚話題隻能就此打住,再繼續就有些出格了。
聶慎兒多姿多彩的宮中生活正式開啟,一天天的紙醉金迷,有個皇後姐姐撐腰,皇上潔身自好沒什麼亂七八糟的女人。
另外的一大巨頭太後更是沒心情搭理她一個小嘍囉,她簡直逍遙到沒邊。
今兒聽聽小曲兒,明兒看看美人跳舞,後天抱著狗狗爬上屋頂賞花賞月賞秋香……
時不時踢踢球,賽賽馬,泡書樓裡看看書,修身養性,增長增長見識,陶冶陶冶情操。
豐富的生活將她的時間排得滿滿,以至於撲空三次以後的竇漪房放了大招。
“慎兒,你也不小了,這樣吧,姐姐幫你挑了一些青年才俊,咱們一塊兒看看?”。
慎兒想了想沒拒絕,隻是在看到畫像後,一整個驚恐在原地。
一動不動。
“……現在的人都進化到如此抽象了嗎?”。
這個眯眯綠豆眼是誰?為何會有人鼻孔一個大一個小?一個男子的嘴巴竟是櫻桃小口……的一半?
“好可怕”。
“好嚇人”。
“好無理取鬨……”。
“啊……我的眼睛!”。
逗命逗命……誰來逗逗她的小命……
竇漪房笑得齜牙咧嘴,“你啊~不行咱們就接著看”。
“有上千個人呢,慢慢挑,一步步來,一定能找出讓你滿意的人選”。
被雞湯喂半晌的慎兒將信將疑,秉承著來都來了的原則,愣是耐著性子跟竇漪房獨處完整整三天。
終於崩潰的跑路,一邊逃一邊大聲尖叫:
“人類的參差怎能如此不齊,為何就我天人之姿”。
“這些男的都是女媧娘娘用柳條甩出來的嗎?還是迷迷瞪瞪亂七八糟甩了趕著去用膳的那種”。
“哦~我的玉皇大帝,觀音菩薩,王母娘娘,我感覺的我的心靈受到了嚴重創傷!需要靈丹妙藥,長生不老丸,永葆青春桃……巴拉巴拉……方可止住片刻窒息”。
竇漪房:“……”,至於嗎?
不過當視線落到長得歪瓜裂棗賊眉鼠眼的圖冊人像上,她瞬間閉上了嘴也閉上了眼。
好吧,她的慎兒果然還是太天真太純良,時時刻刻都記著要給人留有餘地。
“……”,莫雪鳶人都麻了,這些人不都是娘娘特意囑咐的嗎。
為了蒐集這些醜的千奇百怪的嘴臉,畫房師傅最近也是被摧殘得徹夜難眠。
她算是看出來了,娘娘壓根就不想把那個聶慎兒嫁出去。
恐怕是真的想著好好養養吧,對館陶公主都沒見那麼事事儘心儘力。
慎兒出了椒房殿在宮道上一路狂奔,跟後頭狗攆一樣。
然後……
砰的一下撞上了拐角處冒出來的人,“嘶!”。
頭頂一下就鼓了個大包。
慎兒鬼火綠,凶巴巴抬眼看去,惡人先告狀,“你沒長眼睛啊”。
“知道我是誰嗎你就撞”。
來人愣住,試圖講理:“不是……姑娘,好像是你先不看路的”。
慎兒見他還敢反駁,高高抬起下巴,囂張跋扈的標準三七站,雙手環胸。
腳癲癲的居下臨高道:“告訴他,讓他長長見識”。
琉璃狗仗人勢:“哼!聽好了,這是我們公主殿下!”。
男子好似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但一雙眸子平靜深邃,不存在絲毫得知她身份的恐慌。
依舊保持著風度,妄圖同她辯個是非黑白,“原來是公主殿下,可是……”。
“哼~怕了吧”,她嘚瑟的打斷。
他又是一怔,隨即好像輕笑了一聲,才躬身道,“參見公主殿下”。
慎兒見狀立馬順杆爬,“行了,既然知道我是誰,那就該知道我不是好欺負的”。
男子斂眉輕挑,像是隨口問道:“……嗯,敢問有多不好惹呢?”。
這次換慎兒愣住,不過她很快又支棱起來,趾高氣揚的威脅,“那自然是得罪了我,就讓你被打得七零八落,然後丟到魚塘子喂魚”。
說著她還往後靠了靠,小小聲跟自己的宮人嗶嗶,“怎麼樣,夠不夠殘忍”。
宮人抬頭挺胸翹屁股,“公主棒極了!”。
“不過好像還是輕了點”。
“哦?那該怎麼辦?你有更好的妙招?”。
宮人重重點頭,“嗯!公主可還記得戚夫人,那可是被削成了人棍呢”。
慎兒誇張的捂住嘴,小眼神朝著隔壁瞟去,“哦……聽起來很不錯喲~”。
內涵的意味很明顯。
對麵的男子:“……”。
你們可以小聲一點。
慎兒見恐嚇得差不多火候了,繼續扭頭看向他,頤指氣使道:“那個你!言歸正傳,我們談談賠償的事”。
錢不嫌多,多多益善。
男子微微垂下頭低笑了幾聲,轉而又正色道,“……哦?公主不防談談看”。
“咳咳……首先……然後……這樣~…最後……”。
“沒了”,慎兒嘰裡呱啦倒豆子一樣數了一大堆不平等條約,掰著手指頭不夠用就腳趾頭上。
他摩挲著下巴,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一般,“如此便足夠了嗎”。
慎兒觀他表情立馬覺得自己虧了,但說出口的話,就像她膝蓋下的金子。
表情有些臭臭的說,“……勉勉強強吧”。
隨即又補充:“不過如果你想多給的話,我也是不會拒絕的”。
到這裡,男子麵上的表情徹底一收,湊近了兩步,低聲道,“公主……您好像在敲詐我”。
慎兒瞬間就掛不住臉了,當即一蹦三尺遠,“胡說八道,胡言亂語,胡作非為……”。
說到最後語無倫次,可見心虛。
到底第一次乾這種事來著,以後多做幾次就熟練了。
慎兒左顧右盼,不想再聽對方扯皮了,丟下一句狠話:“限期三日,否則讓你好看”,就噠噠噠的跑掉。
一溜煙的宮人們也跟著狠狠瞪了眼罪魁禍首,屬實是奴隨正主。
劉元盯著慎兒的背影一個勁兒的看,直到她消失在樓道口才撤回視線。
“這就是皇嫂那位據說寵得不行的妹妹?”。
“回王爺,看特征,想必就是了”。
眉心一抹美人痣,且為淡紫色,還是這個年紀的公主,很好辨認。
“倒是與眾不同”,張牙舞爪的格外可愛,壞也壞不成氣候的模樣。
“王爺說是,那便是”,雖然他是沒看出來。
不就一個得勢便作威作福的女紈絝麼。
宣政殿,劉恒剛踹了蹴鞠回來,頭上的紅色布條都還沒來得及摘下。
一進門便迎上去,“阿元,終於捨得回來了”。
“皇兄”。
兄弟倆就差抱成一團,尤其劉恒,二十出頭的年紀,笑得魚尾紋都出來了。
兩人雙雙落座,“怎麼樣,這次出門又爽快了?”。
“回回來信的地點都不一樣,你倒是真能跑”。
劉元端起酒杯喝下,“還成,人生短短幾十年,我大漢國土遼闊,多走走沒壞處”。
“皇兄你是忙著,我這樣也當替你觀賞觀賞了,皇兄可要給我什麼賞賜表示一番?”。
劉恒眉尾一抽,還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隨時隨地敲詐勒索。
“不過……”,劉恒下意識皺眉,這做派怎麼瞧著有點眼熟?
但轉念一想他這個弟弟不是一直這樣嗎?
不過他們也大半年沒見了,這感覺瞧著卻像是昨兒才體驗過。
“行了給你”,從小到大,他要什麼他沒給他。
當初若非對方非鬨著說做皇帝累,如今龍椅上坐的是誰還真不好說。
一則弟弟的的確確在方方麵麵都碾壓他。
二則當時對方軍力完全不輸他,真要火拚的話還沒人能壓得住。
三則他們一母同胞,弟弟也就比他晚上那麼一會兒的功夫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