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嫌棄的用手帕在鼻尖前揮揮,“真醜,還有……什麼味兒啊,真難問”。
頌芝默契所感:“小主有所不知呢,麵由心生,這罪孽深重的人啊,就是會變得越來越醜陋,不堪入目”。
“至於身上的味道麼,小主啊~端妃……哦不,是齊~答應可是今時不同往日了,自然用不得什麼好東西了,加之又要賠款,這些年又不得寵,怕是如今……熱水都難燒上吧”。
年世蘭:“……”,還得是你。
齊答應兩眼一翻,氣暈過去。
沈眉莊也沒好到哪裡去,看完信後當場表演了一個胸腔起伏,不知道是太生氣,還是太愧疚,還是從來沒被人這樣長篇大論的罵過有些激動。
反正最後跟齊答應一樣,臉頰羞紅,倒地不起。
隻有甄嬛,甄嬛到底是甄嬛,專打逆風局,牛逼不是一兩點。
頹廢個三兩日就重新振作起來,第一時間就是把崔槿汐叫來問話,“那日我瞧你麵色有異,可是發現了什麼?”。
崔槿汐也不瞞著,“倒是有個猜測”。
“小主可還記得……章太醫!”。
“皇上禦用太醫?”。
崔槿汐點點頭,麵色有些凝重:
“章太醫也時常為中宮跟壽康宮看診,而且……溫太醫離開那段時間,正巧是他過來看護,還有,小主您出事兒後,他便也正巧回家榮養了……包括圓明園沈小主那回……”。
沒有溫實初這回恰到好處的巧合外派,又剛好跟皇後有些千絲萬縷的關聯,她們真是不會瞎想。
甄嬛麵色難看得厲害,“真是如此的話,那本宮那個孩子……”。
崔槿汐趕忙勸道:“借刀殺人吧,到底還是翊坤宮出了大力,小主左右是沒報錯仇的”。
甄嬛被說服:“……是啊,不過是加一個藏得更深的敵人罷了”。
整理清楚一切後,甄嬛開始對近身的人抽絲剝繭。
畢竟要不聲不響給她下藥,多少是要有點子能耐的。
這樣一來,暴露的皇後,連帶著她身邊的馬仔安陵容自然也不再乾淨。
甄嬛直接懷疑上了她,“以前隻當是她想尋個新的庇護方纔攀上皇後,現在看來,怕是不止”。
想想也是,安陵容沒點真東西,皇後那個老陰逼能用她?
崔槿汐提醒,“安氏……最擅調香”。
“舒痕膠!”,主仆倆異口同聲吐出三個字。
但甄嬛又覺得不對,“我這幾月並未用”。
自從溫實初說有問題拿回去檢查後,她就留了心眼子,沒再碰過那東西。
隻是幾人都默契的沒告訴眉姐姐而已,她想著反正隻是可能有問題,眉姐姐臉上的傷自然更要緊。
崔槿汐聞言皺眉,“即便不是舒痕膠,安陵容身上隨便帶點東西,或許也能有什麼效用……且凡事皆有可能,香料這東西最是防不勝防,有時候您不必直接接觸,也可以通過某種媒介傳遞?”。
“譬如……沈答應?您是沒用,可她卻用了不少,您二人三天兩頭的會麵,也是說得過去的”。
甄嬛這回不止恨上了陰險的安陵容,連對沈眉莊都生了埋怨。
流珠當即替自家小主抱不平:“當真狼心狗肺,心胸狹窄,鐵定是妒忌小主您得寵”。
浣碧嘴替也是分分鐘上線,張口就是要安陵容的命。
“小主,待以後複起了您可是不能再心軟,得快些了結了她纔是”。
“還有沈答應,活脫脫就是個掃把星,您裡裡外外幫了她那麼多次,結果反而被她悄無聲息的給連累了”。
“咱們還是同她也遠著些吧”。
甄嬛口是心非的一句,“眉姐姐與我自幼交好,你彆亂說”。
浣碧何其瞭解她,見狀立馬再接再厲。
“哼!可是她會給您帶來不幸啊,您彆怪我說話難聽,就沈氏那樣的蠢貨,入宮後除了讓您收拾爛攤子是一點忙沒幫上,而且她都能背典忘祖的咒罵家中人沒用,指不定就是個沒良心的呢,對您的姐妹情誼……又能有多少”。
甄嬛不說話了,崔槿汐也不說話了,流珠雖然覺得哪裡不對,但也悶不吭聲。
窗外,沈眉莊一滴淚從眼角滑落,像是被人用一盆石榴水從心上潑過,沉悶窒息……渾身抑製不住的發冷。
她一天到晚嚷嚷著血包不夠的家人讓她寒心了,不把她捧在手裡信任的皇上夫君讓她寒心了,不願給她端屎端尿任勞任怨的安陵容讓她寒心了……
從來沒想過,她最愛的莫逆之交纔是一柄見血封喉的利刃。
采月恨的牙癢癢,差點沒忍住要闖進去找她們理論。
說得是冠冕堂皇,但其實真正的原因誰又真的不知道呢。
利儘而散罷了。
個中滋味,當初的安陵容體會過,時移世易,如今的沈眉莊也總算是能享受一把。
這之後,宮中人慢慢發現一個問題,嬪妃們間的格局好似突然被打碎了從組一般。
曾經秤不離砣,孟不離焦的甄氏同沈氏兩姐妹漸行漸遠,更甚至於表麵功夫都不屑做。
甄氏跟齊氏二人間的隱隱勾搭也悄然斷裂,大有老死不相往來架勢。
而三人對皇後的態度……更是相當微妙,尤其甄氏,本身就兩片嘴皮子一碰,黑白顛倒,詭辯利索。
如今反饋到皇後身上,回回請安都好像在隱晦人傢什麼一樣。
要說後宮唯一不變的,大概就是眾人一致對上年氏的時候,那是統一且和諧,可以說犯眾怒的典型了。
不過這些東西,知鳶每天聽在耳朵裡,笑笑就過去了,像一個十足十的看客,不參與任何決策。
直到天氣徹底轉暖,她才捨得從含元殿探出頭。
款款的去往了景仁宮,皇後辦了賞花宴。
知鳶到場的時候,裡邊正傳來一道才裡才氣的聲音:
“浩態狂香昔未逢,紅燈爍爍綠盤籠。”
“覺來獨對情驚恐,身在仙宮第幾重”
甄嬛聲音輕柔婉約:“雖說牡丹時節動京城,但芍藥花的碩大且香氣濃烈,盛放時可比作紅燈籠,同樣透著一股超凡脫俗的大氣美感”。
她當初對抗年世蘭的時候能讚美牡丹批判芍藥的妖豔無格,如今也能用同樣的法子讓皇後下不來台。
“皇貴妃駕到!”,小路子的唱報聲打斷了對麵不遠處的溫馨美好。
皇後因甄嬛的詩僵硬片刻後的麵色恢複了些。
知鳶對皇後欠身,“給皇後娘娘請安”。
“妹妹不必客氣”。
其餘人乖乖深蹲,“參見皇貴妃娘娘,娘娘金安吉祥”。
“都起來吧”。
知鳶看向盆中一朵姚黃牡丹,“方纔老遠便聽此處詩詞遠揚,怎的本宮眼神兒出了問題?這不是牡丹嗎?”。
“何以對芍藥大讚特賞?”。
“可是本宮來晚了,錯過了什麼高光好戲不成?皇後娘娘可方便告知一二?”。
年世蘭吭哧一聲,“貴妃娘娘好耳力~正談論這牡丹花粉嫩,不比芍藥花纔是正房用的大紅色呢~”。
皇後的笑淡了些,餘光裡瞥了眼旁邊的安陵容,後者輕輕嗓音,弱弱道:
“皇貴妃娘娘有所不知,方纔是甄姐姐在念詩呢,甄姐姐乃後宮女狀元,學富五車,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同皇上最初相知不相識的時候便是這般引經據典談笑風生,如今想來是技癢,正好皇貴妃姐姐同她少見,日後多了,便也能多瞭解了”。
知鳶嗷了一聲,“……飽讀詩書的才女啊~讀書知禮,這是好事啊~隻不過……我入宮晚了些,倒是不懂這相知不相識……為何意?”。
甄嬛麵色微變正要說什麼,隻是被人搶先一步,這事後宮都知道,就算一開始不知道,後來也都接收到訊號了。
尤其年世蘭,當初浣碧可是中途捅過甄嬛屁眼子的,細節她都一清二楚。
那會兒隻覺生氣,罵罵咧咧甄嬛狐媚子勾引皇上,現在不同了,褪去半顆戀愛腦的她清醒得很,一聽皇後的話立馬嗅到不對。
給頌芝使了眼色,後者劈裡啪啦什麼都說了:雨中約會啦,鞦韆相抱啦……
知鳶知道兩人禦花園談戀愛的,但不知道具體怎麼談的戀愛。
如今知道了,一下子看甄嬛的眼神都不對了,“皇上衣著再樸素,也不至於叫人認不出吧?”。
“還有……真認不出來的話,你跟一個自稱王爺的人勾肩搭背摟摟抱抱還相約談詞論曲,是幾個意思?”。
“真的……合適嗎?”。
她掃一眼周圍人,眉毛扭扭:“還是說……本宮落後了?”。
“你們宮裡就是這麼玩的?”。
甄嬛的眼底帶上了三分恨意三分涼意三分羞赧以及一分微弱的恐慌。
“請皇貴妃娘娘……”。
話音未落再次被齊妃打斷:“喲~娘娘您可是誤會了啊,咱都是正經人家出來的,可不是甄氏那等心術不正,寡廉鮮恥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