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預感不好的還有被傳話的甄嬛,她心慌的厲害,像是上斷頭台的前一秒。
一塊兒去的沈眉莊倒是很穩當,依舊很有氣節的板著臉,她父親乃軍官,雖為地方,卻也算個人物,她不是很怕。
況且皇上上次見麵被她冷嘲熱諷的轟走還不是灰溜溜的挺著肚子離開,屁都沒放一個。
門口迎接幾人的是從血滴子退居二線的高毋庸。
“給端妃娘娘,莞嬪娘娘,惠貴人請安”。
“幾位小主裡邊請”。
當她們進去後第一眼便看見知鳶在一旁的羅漢塌上坐著,麵前一個精緻可愛的小金算盤,劈裡啪啦不知道在搗騰啥。
端妃真的很想把她忽略掉,老胳膊老腿的了還要給一個十七八歲的小丫頭行禮問安,也不怕折她壽。
甄嬛更想當對方不存在,第一日見麵的時候她一口一個妹妹本就存著了心定下尊卑。
原想著不久自己就能升級,加之有資曆在,便能穩穩壓在對方身上,也不算失禮。
結果……誰能想到劇情來了個超級大轉彎。
要說前麵兩人還算不露聲色,沈眉莊卻是差點在臉上寫著厭惡知鳶幾個加粗加黑夾雙杠的大字,恨不能昭告天下她覺得知鳶德不配位。
但那又如何,三人還是乖乖深蹲:“參見皇上,見過皇貴妃娘娘”。
墨玄沒搭理,知鳶也學著他,高貴冷豔的默不作聲。
兩位大佬不發話,三人隻能繼續單膝跪地。
高毋庸看了眼幾人,揮揮手中的拂塵,一個渾身傷的人被帶出來。
端妃一眼就認出了來人,包括甄嬛,兩人瞳孔驟縮。
沈眉莊無端遭遇冷待本就心中不快,如今很是剛直的質問。
“皇上,這人便是火燒碎玉軒之人,可是審出什麼來了?”。
大廳內安靜如雞,沒人理她,肅喜隱晦的看了眼端妃,俯首將一切再次老實交代。
端妃自是不認,“皇上,臣妾冤枉,您是知道的,因著昔日年氏的緣故,臣妾自從入了宮便形同幽居,尋常連太醫都請不來,又如何……能讓其這般賣命”。
她看向肅喜,“這位小公公,本宮從未同你見過,你便是指控本宮,也得說出個所以然來”。
肅喜麵無表情,“娘娘,奴才的妹妹在您母家,兩月前已難產去世,您為何瞞著奴才”。
端妃麵色微變:還不是想讓你聽話的好好的去死。
都查到這裡了,端妃沉默片刻,倒是沒再硬抗著,轉而拿出看家本領,賣慘:
“皇上,臣妾確實恨極了華妃,因為她,臣妾再不能做一個母親,深宮寂寞,臣妾又受儘其折辱……”。
甄嬛直接好家夥,感情這是個局中局?她被人當槍使了呢?
端妃當真陰險,她還想著跟這位聯手把年世蘭弄死,結果人家明麵上也就動動嘴就算了,私底下還悄默聲的給她上了重重一記腳底板。
當即喊冤喊得是真心實意:“皇上!臣妾不知這人是……才誤以為乃年世指使,還請皇上明鑒”。
她是真覺得憋屈,端妃這條毒蛇,冷不丁逮她一口,差點背黑鍋。
至於她自己反向點火的事,在端妃的全盤操控下,她覺得不算什麼。
高毋庸又揮揮手,門外再次被拖進來一個人,甄嬛驚了,“小允子!”。
他不是留守碎玉軒,看著宮殿重新修葺嗎。
臉上橫七豎八的小允子都不敢看甄嬛,肅喜有妹妹,他也有哥哥。
老實交代了,不過多少念著甄嬛上次的救哥命之恩,沒把以往的苟且吐出來,就漏了這次的風。
甄嬛所有話嗆在喉嚨口,其實來這裡之前她就知道今日是個坦白局。
前頭隻是沒放棄想垂死掙紮一下而已。
沈眉莊比她反應還大,“小允子!嬛兒曾那樣助你,你卻如此忘恩負義!狗都知道衝主人搖尾巴呢,你竟這樣毫無底線”。
小允子知道自己叛主,可他也沒法子啊,誰還沒個軟肋了,閉口不言。
墨玄丟開筆,目光掃過榻上看得津津有味的人。
她倒是無時無刻不想著看戲。
這時候,琉璃來稟,皇後來了,說是來瞧瞧出了什麼事。
知鳶笑道,“那還不快些請了皇後娘娘進來?”。
皇後進來先是行禮,然後看到三人排排跪後,狀似驚訝道:“皇上,這是發生什麼了?端妃她們……”。
知鳶嗬嗬笑了,”皇後娘娘,我就說你有天賦吧,碎玉軒火燒一案你不是從頭觀摩到尾嗎?”。
“雖說手不沾邊,可冷眼旁觀也算不得乾乾淨淨,好好一座宮殿被焚毀,您也真看得下去”。
“誰家宮鬥鬥成她們這樣,動不動拿老百姓的血汗錢出氣”。
知鳶不去景仁宮請安,皇後煩。
如今當麵碰上她,皇後更也煩。
家中剛來了信,烏拉那拉氏好幾個的官員都被擼了,這集體下台的狀況一看就不正常。
她也知道估計是上次想利用瓜爾佳氏跟年世蘭對上的事惹了火。
太後跟家族輪番警告,讓她彆再作妖。
皇後強撐著一抹笑,“妹妹說笑了,本宮身為中宮,大清的國母,怎會……”。
知鳶直接打斷她,“大清國母,這幾個字你說得到是順嘴”。
滿滿嘲弄的意味不加掩飾,端妃跟甄嬛雙雙亞麻呆住,尤其是甄嬛。
她知道皇後不像表麵看上去那樣寬厚仁德,但也沒想到她纔是真正的全方位視角。
所以弄來弄去的,她洋洋得意於看年世蘭自掘墳墓的笑話,結果是端妃穩居幕後拿捏肅喜反控她。
最後的最後還藏著皇後。
沈眉莊是全程不在狀態,她覺得自己在整個局中好像成為了木頭人,不過是這場高階局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環節?
三個人都麻木了,知鳶也看夠了,接下來的事情速度有點快。
其實壓根不需要她們來一趟,隻是知鳶想看不喜歡的人垂死掙紮。
墨玄放下筆墨,穩穩坐著,“端妃齊氏,莞嬪甄氏,惠貴人沈氏,行事無忌,不惜損毀宮中財物以構陷嬪妃,為不恕之罪”。
沈眉莊呆呆愣愣,端妃跟甄嬛猛的抬頭,雙雙唇色發青。
“著令:端妃賜奪封號,降為答應,莞嬪褫奪封號,降為答應,惠貴人褫奪封號,降答應,責勒令三家補齊碎玉軒重建費用”。
前麵還好,雖然難受也還能接住,隻是最後一項,幾乎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甄嬛捂住嘴,淚眼婆娑,“皇上,四郎~臣妾的孩子死在年世蘭手裡,臣妾每每想起他來都痛心,況且自從她搬來碎玉軒後便日日與臣妾作對,眉姐姐更是被她前前後後多次傷害”。
“至於放火,也是肅喜誤導的臣妾,讓臣妾以為年氏要加害於我,臣妾也是被逼無奈才反抗啊,皇上,臣妾本不願與任何人為敵,可卻時時遭受迫害,難道真要一直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嗎?”。
“皇上,臣妾的父親他們何其無辜,若真要累及家族,臣妾寧願一死了之”。
“可以”,墨玄開口。
甄嬛愣住:“皇上……”。
話音未落,高毋庸端出一杯毒酒,“請甄答應細膩品嘗”。
甄嬛:“……”。
在場眾人:“……”。
這是哪裡來的魔鬼,皇後跟甄嬛幾人的表情都有些魔幻起來。
接二連三看向上首,男人神色淡漠,沒有絲毫情緒,仿若一座俊美的雕像。
沈眉莊最是驚詫,好像記憶出現了問題,她怎麼覺得……皇上應該是個大肚腩?
又矮又胖,臉上坑坑哇哇斑斑點點,除了一身威嚴一無是處?
其餘幾人好像也才提取到這個點,可甩甩頭後又發現記憶裡人家就是這樣。
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甄嬛愣神片刻,再次捂住嘴哭泣,“皇上乃一國之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妾……叩旨謝恩”。
“……春日宴,綠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陳三願,一願郎君千歲,二願妾身常健,三願如同梁上燕,歲歲長相見”。
知鳶嘴角抽抽:“死就死的還演上了,戲那麼多呢?還有,什麼叫君要臣死,皇上也沒讓你死啊,不是你自己求的死嗎”。
甄嬛表情一僵,淚水掛在眼角上不來下不去。
沈眉莊驀然抬眸,“皇貴妃娘娘何必這麼咄咄逼人”。
知鳶看都不耐煩看她,“方纔提到你家人的時候你死了三天沒人埋一樣安靜,這會兒說甄嬛你倒是應激了,沈家也是倒血黴了,費儘心氣,舉族托舉,偏生養出你這麼條光會拖家族後腿的甄姓狗來”。
沈眉莊的臉刷漲紅了,抬起顫抖的指尖:“你!”
“你什麼你,老孃也是你能指著鼻子罵的,掌嘴!”。
琉璃動作很快,所有人還來不及開口前,殿內已經響起啪啪聲。
沈眉莊的嘴角溢位血滴,知鳶又看向甄嬛,“喝啊,不是要死不活嗎”。
甄嬛:“……”,都這樣了還記得她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