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錢能使鬼推磨,慶貴人雖江南來,可錢多多。
除非上頭下令,否則什麼訊息撬不開,她一五一十的細致交代。
“皇後娘娘辦菊花宴,邀後宮嬪妃,前朝宗婦們共同觀賞,聽說那日有綠色的菊花呢”。
“……用著菊花茶點,欣賞菊花美景,還恩賞了眾人菊花頭釵,說是好不熱鬨”。
“結果貴妃的犬突然跳出來大鬨宴會,慌亂中愉貴人的孩子落沒了”。
淑慎用腳趾頭想都能猜到大半,“後來呢”。
慶貴人繼續道:“皇上交由皇後娘娘全權處置”。
淑慎:“……”,皇後處置。
上回直接讓她抓了愉貴人差點被勒死都沒能處置貴妃,反而惹了一身騷。
她能怎麼處置。
況且此事皇後還真得擔三分之二的責任。
菊花宴是她親自籌辦。
愉貴人說了不舒服,也是她宮裡的魏瓔珞給弄去。
高貴妃妃最多一個看狗不利,對比皇後那都不是事兒了。
事實也是如此,淑慎剛回到承乾宮坐坐好,便得知後續。
貴妃人毛沒掉一根,還在宴會上嗶嗶賴賴,明裡暗裡說皇後故意的,除掉愉貴人孩子的同時還想甩鍋她頭上,不依不饒對方就是要排除異己。
皇後百口莫辯,她是真的隻想弄個宴會,結果魏瓔珞瞞著她背後搞了好幾場的戲。
這叫什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她親自下場幫魏瓔珞站台,賦予了對方在長春宮中說一不二的地位。
把控不好,也隻能自食惡果。
當天沒人知道的隱藏點,魏瓔珞確實還想憑借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把事情懟到貴妃頭上,可愉貴人的肚子是真沒了,哪裡有空跟她打配合,恨死她了。
魏瓔珞一個人的獨角戲,皇後沒那個真正的彈壓能力,且現場證據指向性十足,魏瓔珞唱不起來。
去參加宴會的宗室福晉們幾乎都乃地位頗高之人,雖對此緘默不言,可皇後的名聲毀掉一半卻也成為既定。
慶貴人初入宮時便瞧著皇後怎麼看都很違和,成為貴妃宮中飯搭子後資訊更全,瞭解更透。
也約莫懂了那點子不適感為何:或許是人無完人,金無足赤。
皇後的完美很假麵,經不起推敲,像是一碰就破的糊紙。
讓眾人驚訝的是長春宮的反應,皇後竟依舊留著那魏瓔珞,寶貝的不得了。
不得不說,也是真愛了。
隻是在她不知道的一個又一個瞬間,她逐漸失去的何止是名聲,還有家族的全力支援,自身的威信……以及弘曆的耐心。
萬壽節是前朝後宮的大日子,一大早的弘曆就癲癲的換上美美龍袍在鏡子前轉來轉去,搔首弄姿。
“朕俊否”。
“真乃神人在世也~”。
淑慎:“……”,嘔!
小帽子一卡,弘曆抱著淑慎親了親,“朕去了,很快就會回來接你”。
淑慎抹了把臉上的濕潤,想著今天是人家的破蛋日,到底給了幾分薄麵,仰起頭在他下巴上嘬嘬嘬。
又踮起腳拍拍他的頭,端得溫柔風:“憑欄迎月待君返,可緩緩歸矣~”。
李玉在一旁牙酸得不成樣子,恨不得瞎掉算球。
弘曆美滋滋齜著大白牙笑,而後瀟灑走一回。
出了承乾宮後,前往的首發站點便是坤寧宮,他得進行祭祀活動,祈求祖先庇佑,通俗點就是告訴長輩們,說我又長一歲啦,你們放心好啦,我會把家業打理好的啦。
第二站是太和殿,需舉行隆重的朝賀儀式,文武百官跟個彆國外使節皆會來向他行跪拜禮,獻上賀表和壽禮。
忙忙碌碌好不容易中場休息,弘曆屁顛顛踩著午膳時間的尾巴回來了,約莫未時三刻,淑慎正在看書。
人言者,動也,己默者,靜也,因其言,聽其辭。
世無常貴,事無常師。
心欲安靜,慮欲深遠,心安靜則神策生,慮深遠則計謀成。
天地所變換,既有變換,豈能長久乎。
弘曆也不打擾,躡手躡腳湊到她邊邊上陪著她一塊兒看,半個時辰轉瞬即逝。
淑慎隨他去了保和殿升座參宴,此宴盛大,人流湧動,兩人一進殿便迎麵砸來一陣刷刷的動靜。
“臣等恭迎聖駕,皇上千秋萬歲!宓貴妃娘娘金安吉祥!”。
“妾身等恭迎聖駕,皇上千秋萬歲!宓貴妃娘娘金安吉祥!”。
後宮眾人亦然蹲下身俯首,“臣妾\\/嬪妾等恭迎皇上!”。
瞧著烏泱泱的一大片,厚臉皮的淑慎難得有些小尷尬,壓軸出場其實也不全是好事。
皇帝在哪兒,焦點就在哪兒,她好像瞬間變成零部掛件了。
弘曆許是看出來,牽著她的手將痛苦送到席座方纔登上高台。
從頭到尾,皇後神情恍惚,臉色僵硬,身旁陪著的人,是魏瓔珞。
席麵菜品豐富,滿漢中的經典菜肴一一呈上,羊羔,魚翅、熊掌,鹿尾……燒雛雞……
中央處的蓮花台歌舞昇平,表演一茬接著一茬,笙簫不斷,管絃不絕,內容多以吉祥長壽為主題。
弘曆同大臣們推杯共飲,相行欣賞,周遭張燈結彩,喜氣洋洋,殿內氛圍拉滿,一時間眾人好不暢快。
淑慎品嘗著小酒,保持形象端正,這種場合到底還是注意良多。
隻莫名察覺好幾道視線相繼襲來,有好奇,有好事,更有其一實在強烈,貌似帶著隱隱敵意以及……疑惑。
她扭頭尋去,倒是沒想到對方會是皇後身邊的宮女,大名鼎鼎的魏瓔珞魏姑娘。
看她做什麼?
或者更準確點說,對方在打量她?
那是她前段時間在圓明園出門逛街時,仔細斟酌並衡量珍寶閣飾品價值的眼神。
魏瓔珞不想貴妃如此敏銳,趕忙若無其事的挪開目光,麵色淡定且自然,似就是不經意間的一晃眼。
腦海中卻不斷將方纔汲取的東西來回翻滾,儘可能消化吸收。
不得不說,宓貴妃當真一副得天獨厚的好樣貌,氣質更是複雜得不得了,她竟一時也說不清楚,其中雜糅了太多因素,像是清麗婉約,又像是純淨天然……還隱隱透著一股道不明的靈氣。
魏瓔珞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給自己挖了個坑,這樣的女人,她連分析表象都做不到,如何學習其中精髓。
頭疼的魏瓔珞沉默不已。
不過除了皇後無人在意。
富察容音眼皮子底下的人,她自然察覺了魏瓔珞包裹在為姐姐報仇下的滿腹貪婪和問鼎權力之巔的野心。
對方想瞭解她,她便提供條件,而如今瞧著她似乎打上了貴妃的注意……
皇後一直僵硬的唇角幾不可察的挽起,這種手法用好了便是立竿見影,且膈應人不輕。
大宴過後是家宴,隻有皇上跟後妃們,移至露台處。
皇後送禮一幅圖,弘曆含笑收下,“濃墨橫點,筆力穩重,確實大家之風”。
淑慎送的也是中規中矩,緊跟著是高貴妃,獻出亮眼的西洋樂隊。
弘曆真驚喜到了,他對自己那位任何項都拉了頂格的皇瑪法是真崇拜。
當年說的是九龍爭爹寵,其實孫字輩也有被波及,生來便鉚足勁兒在其跟前展示自己。
大千歲知道老爺子喜歡嫡子,便跟那會兒的太子爺胤礽拚嫡兒子,把第一任老婆都給生沒了。
弘曆難得給了高貴妃一個笑臉,然後狗言狗語道:
“嗯,不錯,高貴妃有心了”。
話鋒一轉,“嘉貴人複位嬪,也算全了你們姐妹一場”。
在場:“……”。
不是!
這什麼操作!
嶄新出爐的嘉嬪笑不出來,她已經可以預見今夜儲秀宮的池魚之殃。
高貴妃呆愣原地,隨即眼睛直接就瞪出了紅血絲。
包括出主意的舒貴人都沒想到皇上能這麼不做人。
好姐妹慶貴人想了想還是扯扯她的衣角,不動聲色的給她洗腦:“舒姐姐,其實跟宓貴妃也可以榮耀家族的”。
“跟著高貴妃,你看看嘉嬪那樣,即便生了兒子,也照樣被壓得都喘不過氣”。
“而且,就算不加入我們,姐姐也可以單打獨鬥啊,你出身高貴,也沒人會為難你的”。
反正同高貴妃混,她眼瞅是沒法上桌的。
舒貴人:“……”,姐妹你知道嗎,現在的你像極了民間傳銷組織。
白眼一翻送上佛之蓮,弘曆同樣樂嗬嗬收下,掃了眼在場,當真都是人才啊。
“舒貴人晉嬪位”,得了好處就不會惦記他的身體了。
弘曆為自己點讚,他可真聰明。
當然,主要還得是那葉赫那拉氏出身不俗,長久不理會也不像樣。
舒嬪笑意盈盈的臉驟然頓住,本該是開心的,可對上皇上目不斜視的瞳孔,她總有種涼颼颼的錯覺,預感不好。
現場唯皇後,高貴妃,以及淑慎三人正解了弘曆這起迷惑行為。
高貴妃刷的看向皇後,後知後覺一件相當嚴重的事。
皇上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好像漸漸的就不再進後宮了。
啊不對,也是進的,隻是單去兩處,一個是初一十五的長春宮,且不定量,另一個,是承乾宮。
一個荒謬的猜測在腦中碎玻璃片般,一塊塊成型。
上首,皇後隻會比她更早察覺皇上異常,隻是她作為其中被殃及不多的一方,很詭異的保持了沉默,從沒想過提醒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