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鹹不淡的過著,很快便到了皇後的千秋。
忙活的是長春宮,早起便得到坤寧宮升座接受前朝福晉命婦們朝拜,隨後至長春宮收受後廷嬪妃以及宮中各大部門的禮,晚間還要攜後宮嬪妃至保和殿參加生辰宴。
淑慎重在參與,挑的禮物精美不失禮數,她之後就輪到嘉嬪的親繪圖,祥嬪的百鳥朝鳳頭麵,和嬪的草原圖騰珠串,慶貴人的冷暖玉棋子……以及舒貴人的寶石盆景。
但這些種種美好和諧的後妃畫卷都被高貴妃一記重拳出擊打得七零八落。
“一尊純金送子觀音象,祝皇後娘娘啊……早生貴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淑慎冷眼瞅著廳中央處的高貴妃笑得像個大反派,嘴角不住抽抽。
上首的皇後嘴皮子不受控製的顫抖,陪伴在其身側的明玉那叫一個噴火龍。
其餘在座大多數人都保持著沉默,也就慶貴人意思意思狀似同仇敵愾的瞪了眼高氏。
此外便隻有一位葉赫那拉氏表現出靠攏意圖。
舒貴人出身顯赫,宮中能入她眼的也就中宮跟承乾宮,且她入宮不久,訊息不算靈通,對兩人間不久前的對打不甚瞭解。
還想著到底是皇後,又來自富察氏,斟酌過後她決定選擇投靠中宮。
是以這會兒天然隱隱向著皇後,憤憤不平的看向高貴妃。
高貴妃眼皮子都不帶賞她的,兩人的腦迴路殊途同歸,她瞧不上人家包衣抬旗,人家也對她淺薄的根基敬謝不敏。
野心勃勃盯著皇後屁股下的寶座,眸底的渴望都快化成冰錐子將皇後紮出個洞來了。
皇後是個忍者神龜,任胸腔如何跌宕起伏,但不到萬不得已也仍舊不會破功。
微笑道:“高貴妃的禮物,本宮很喜歡”。
“明玉,收下吧”。
明玉嘟著嘴,氣鼓鼓的應聲:“是!娘娘”。
院子裡,爾晴端站在台階上一一登記著後宮禮單:
廣儲司,都虞司,掌儀司,會計司,營造司,慎刑司,慶豐司,上駟院,武備院,奉宸苑,玻璃廠,織造處,造辦處……
魏瓔珞冷汗淋淋,眼瞅著最後連花房都把新培育的稀有牡丹花送來了,她最盼望的皇上的禮物還沒到。
爾晴一貫溫婉,但見她如此耽擱也不免皺眉,這到頭來連累的可是她,稍不注意就是辦事不力。
柔聲細語道:“可是怎麼了?”,咋還杵著跟定海神針似的不動。
魏瓔珞一推二推三拽四拉,各種藉口的躊躇不前,爾晴也是真的有教養,換了明玉不得上去抽她嘴巴子。
又等了會兒見她還是拖拖拉拉,爾晴儘管唇角依舊莞爾,語氣卻是不容置喙起來。
魏瓔珞無奈的跟著進去,這廂皇後還沒反應,高貴妃先炸毛掉,“賤婢!竟敢裝瘋賣傻欺騙本宮!”。
之前她聽繡房人告密,道有繡女言語間對她闖永和宮灌藥一事頗為不敬,便把人提去問罪。
這人當時可不是這副口齒伶俐精明能乾的嘴臉啊。
魏瓔珞唇槍舌劍不在怕的,三言兩語懟回去。
“奴婢並未說奴婢是個傻子,可能是奴婢長得傻,讓貴妃娘娘瞧錯眼了”。
“可那……也不是奴婢能控製的啊,奴婢就長成這樣,父母就把奴婢生成這樣,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奴婢實不敢擔娘娘此番罪論”。
高貴妃心潮起伏,“你!竟還敢頂嘴!”。
“巧舌如簧,你放肆!你仗的是誰的勢!”。
魏瓔珞一直留心上首皇後的微表情,在捕捉到其唇角上揚的一瞬,心底稍緩,繼續不卑不亢道:
“貴妃娘娘說笑了,奴婢自入宮後便一直規規矩矩不曾行差踏錯半分,眼下不過是口述我心,說的都是正理,談的都是正道,娘娘若接受無能,那便同奴婢無關了”。
高貴妃氣血翻滾,刷的一下站起身,這是皇後第一次見高貴妃這般動怒,當即認真打量起底下跪著的小宮女。
瞧著確實伶俐,重點是膽子似乎也夠大,麵對貴妃的橫加指責卻麵不改色。
更是知道扯著她這張虎皮為自己牟利,有幾分機靈,也豁的出去。
皇後眸光微動,抬手製止:“高貴妃!這裡是長春宮”。
高貴妃眼神狠辣,“又如何,她也並非這長春宮的人不是,難道我身為貴妃,有協理六宮之權,還不能處置一個小小冒犯上位的宮女了不成”。
皇後眉眼舒緩,不鹹不淡道:“貴妃且稍安勿躁,本宮見她生得實在合乎眼緣”。
轉而立馬絲滑的溫聲細語道:“你在繡房當差?”。
魏瓔珞立馬回是,皇後微微一笑,“以後便調來長春宮吧”。
“多謝娘娘!”,她本身就是抱著入長春宮的打算來的。
隻是沒曾想能如此順利。
高貴妃氣急,皇後麵容一定,“高貴妃,你先坐下吧,今日是本宮的好日子,一個宮女罷了,不值當你如此”。
這是提醒她這裡是長春宮,今日是中宮千秋,賣她這個皇後一個麵子。
高貴妃臉色鐵青,瞪著魏瓔珞的眼神像要吃了她,但剛才已經狠狠下過皇後臉麵,再要鬨騰就真的過了。
“嗬!皇後娘娘都這般說了,那臣妾……就隻能遵命了~”。
視線一轉,“喲!據傳這小宮女手藝出眾,還不快掀開讓大家夥瞧瞧能有多亮眼”。
魏瓔珞表情肉眼可見的一僵,爾晴注意到了,即刻湊近皇後身側,低聲交代了方纔外邊的事,直言這禮物怕是出了狀況。
皇後眼裡飛快滑過一絲不喜,正準備繼續擋回貴妃,正巧皇上的禮來了。
沒什麼特彆的,一水的賞賜中規中矩,用心不用心真的很明顯。
不得不說,皇帝想寵一個人的時候,必然是奉以天下珍,可若收歸了那份特殊,便也不會通知你。
高貴妃瞭解皇上得很,心情轉瞬就美麗起來,“哎呀~這可都是好東西啊~”。
她輕撫耳墜,“對了,宓貴妃啊~本宮記得上次你的生辰宴,皇上送了你什麼來著……哦!是東珠製的一副頭麵,據說啊,是皇上親自構圖,零部件裡邊的一支簪子也是皇上親手雕刻的呢”。
淑慎煩得很,她就想做個安安靜靜的世外高人,腫麼了,腫麼了!
老有刁民來害朕。
她將杯子重重磕在桌上:“高貴妃好記性”。
轉而又補了一嘴:“你生辰的時候也不差”。
高貴妃的嘴角瞬間拉平:不嘻嘻。
她的生辰彆說宓貴妃了,皇後的標準都沒達到。
甩甩小帕子,“哼!”,臭顯擺!
無人留意的角落裡,爾晴示意魏瓔珞悄然退下。
一件鹿尾絨毛的禮物,再沒能現世,魏瓔珞用以節儉之風道德綁架皇後的話也沒能說出來。
真是好大幾出戲輪番上演,皇後大戰貴妃,貴妃大戰宮女,宮女大戰命運……實在精彩紛呈。
入夜,保和殿宴請結束後,弘曆隨皇後回了長春宮。
淑慎方纔席麵淺淺喝了幾杯酒,這會兒有些小醉,上臉了。
幽幽的宮道上,她雙頰微紅的蛇形走位,翡翠跟珍兒看得心驚膽戰,一左一右歪過來扭過去的相護。
月亮在頭頂好好掛著,淑慎映在地上的影子又短又胖,她走,月亮也走。
長春宮。
弘曆麵色如常,心底卻並不平靜,方纔他朝著下頭瞅了好幾眼。
貴妃微醺。
她是個不會照顧自己的,從來不懂什麼叫不舒服了找太醫,得過且過得很。
皇後跟皇上多年相處,研究丈夫幾乎已經成為她本能,揣度其心思的能力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哪裡能看不出他的心不在焉,隻是她沒想到會是因為淑慎而已。
即便她知道如今的淑慎對皇上來說有點特殊,也並未朝那頭想。
隻覺著約莫與朝政有關,但也不慌,皇上一向理智,今夜乃她的千秋,皇上不會不顧及的。
“皇上,夜深了,明日還要早朝,可要歇下了”。
弘曆正沉思著,乍一聽這話,心底猛的騰升一陣排斥。
斟酌片刻後,他強行壓下了這股有些不受控的異常心理。
淡淡應允。
淑慎到家時已經昏昏欲睡,一進門便將自己砸到榻上,落下的一瞬間後腳翻起,像條小鯉魚。
翡翠後背全是汗,珍兒更誇張。
二人對視一眼,合力把淑慎打理乾淨挪到床上,並喂下醒酒湯。
待放下帷幕時已是半個時辰過去。
翌日,淑慎請安回來補了個回籠覺,昨兒到底是沒睡好,有一丟丟頭疼。
弘曆踩著飯點過來蹭吃蹭喝,不想迎接他的是冷鍋冷灶。
“你們主子呢”。
翡翠也沒想到這位搞起了突然襲擊,“回皇上,主子想是昨兒個夜裡走久了有些累,今早從長春宮回來便歇下了”。
弘曆眉頭一皺,“糊塗東西,都不知道規勸一二嗎”。
翡翠忙道自己疏忽,弘曆不耐煩的擺手讓她滾蛋。
遷怒得很明顯。
在進去看過淑慎後回到暖閣坐下,就又把翡翠兩人提了過去。
“說說昨日你們家主子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