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祥思索片刻,說道:“估計是溫宜公主最近會說話了吧”。
敦親王懵逼:“這有啥?”。
允祥繼續摩挲下巴,說道:“會說話,精力十足,還開始學走路,你說呢?”。
敦親王大概率懂了,猶記得自家閨女處在那個階段的時候,自家福晉的脾氣也是見漲。
不過他還是蠢蠢問:“那把孩子給生母帶著啊,他這辛苦乾啥”。
允祥是明白胤禛的,他目視前方,語氣有些飄渺,道:
“四哥……很孤獨的”。
說著便大步離開了,也不管背後人如何跳腳。
敦親王罵罵咧咧往回走,走著走著後知後覺起來,也是到家後看著滿院的老婆孩子。
他方纔摸明白允祥的意思:
老四自幼養在孝懿仁皇後名下,雖說許多皇子都曾在其膝下輪過一圈,可到底不同,其他人是短暫停留。
而私底下早有流言,他是被德妃放棄,用於交換嬪位的。
老四是正兒八經的養子,長到十幾歲纔回到德妃身邊,那還是孝懿仁皇後去世的情況下。
至此,他在已故養母同戒備生母的夾縫中求生存。
皇阿瑪兒子多,心分了兩分,太子胤礽獨占一分半,餘下一半是老大,他們這些撈的都是邊角料。
好在大家要麼有母妃,要麼有外家,隻老四,啥都有,卻好像啥都沒有,不尷不尬的位置,讓人想想都心涼。
加之德妃那女人陰得一批,偏心眼到了胳肢窩,壓根沒把他當兒子,視他作沒出生便註定的完整工具人,待失而複得的他那是陰謀陽謀各種砸,八哥當年拿到資料的時候都手抖。
感慨其時運不濟,命途多舛,當然,該對打還是得對打,你可憐不是我讓你的理由。
他尤記得老四當初其實是有點話嘮的,活潑的很,後來喜怒不形於色也是被皇阿瑪一句話給扭變了性的,起因也不過是一隻短毛狗。
說是孝懿仁皇後所贈,老四很寶貝,有事兒沒事兒跟它聊天。
後來是愈發孤僻不理人了,冷得很。
如今想來十三說他孤獨,生母利用,養母介懷,皇父忽視……且他們都知道的,紫禁城的孩子,沒有母妃護著是長不大的。
即便長成了,其中艱辛也無人可道,單內務府那幫奴才就夠喝上一壺。
敦親王天馬行空的不住回想過往事跡,腳底卻一步不停朝著兒女走去。
他生而尊貴,說得僭越些,皇阿瑪的血統恐怕都沒他純。
一落地便被額娘護著,額娘沒了被整個鈕祜祿氏護著,但皇家的孩子,該懂的都懂,不該知道的也都知道,隻有真性情,沒有真傻子。
“福晉!我回來啦”。
其實,老四並沒有那麼討人厭,當然了,如果再放了他九哥的話。
允俄嘟嘟囔囔著。
又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溫宜如今已經會扒著人歪歪扭扭的走路了。
比如現在,她正穿著襄妃新作的精緻明黃旗裝,拽住胤禛的衣角,翹著屁股,小短腿顫巍巍繃直了往前試圖挪動,表情嚴肅得厲害。
胤禛就這麼由著她,好整以暇看著忙碌半晌過去,她這又是喘息又是歎氣,還偶爾停下來抹一把額頭不存在的汗水。
真是好笑,還是好笑。
蘇培盛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立著不動,抱著拂塵瞅著眼前的一幕,真是曾經做夢都不敢這麼做。
原來天底下誰帶了孩子,都一樣的光輝普照,暴脾氣卻又莫名溫柔。
終於走不動累熏熏的了,溫宜這才歇氣,亮晶晶的仰頭看向胤禛,求誇獎。
雖然隻走出尋常大人幾步路的距離,但胤禛還是被她這副期待的小模樣瞧得整個人都軟和了。
他蹲下身把孩子圈在臂彎,動作輕緩的給她整理著有些亂的領口跟袖子。
“阿瑪的溫宜是最棒的,最厲害的”。
溫宜不知理解了沒有,反正就是很開心的撲到他懷裡,咯咯咯的笑。
口齒不清的吐出幾個字:“棒……棒棒”。
胤禛把她抱起來身,“嗯,那明天再出來玩,現在午飯時間了,咱們要回家吃飯了,好不好?”。
溫宜埋頭在他的脖頸裡邊,小小聲的提要求,“飯……要吃蛋羹”。
“肉肉,還……肉球”。
胤禛知道孩子在一次偷偷摸了桌上的蝦球後就喜歡上了吃肉。
但她牙齒還沒長好,胃也承受不住,索幸養心殿的膳房頗有一套,將肉磨成泥醬成團,也還算勉強入口。
父女倆你一言我一語的往回走,忽聞一陣簫聲傳來,哀怨婉轉,如泣如訴。
這裡是禦花園,後妃各顯神通多發地帶,胤禛自幼看慣了皇阿瑪出行名場麵,一下就應激了。
不做多想的抱著溫宜跑得飛快,腳底踩出了火星子。
坐上龍輦的時候低頭一看,發現溫宜正呆呆萌萌瞅著他,鼓著腮幫子很是疑惑的模樣,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帶她起飛了。
胤禛笑著捏捏她的鼻頭,一邊說一邊比劃動作,“要快點回家吃飯”。
溫宜點點頭,嗷了一聲,然後爬起來站在他腿上,蹦迪!
胤禛被折騰的不輕,卻甘之如飴。
甄嬛一連在禦花園蕩了六七日的鞦韆,嘴皮子都蕩出了水泡。
皇後直接沒了耐心,一把抓起又一張廢掉的字揉成一團丟開。
“不中用啊!”,有那樣一張臉的天然優勢,竟連吸引皇上過去都做不到。
剪秋撇撇嘴不屑道:“既是無用,娘娘打算如何安排,不如……”。
皇後抬手製止,“那便不無需鋪墊,直接上綠頭牌吧,免得真被遺忘就真是浪費了”。
華妃最近跳脫得厲害,她實在疲於應對,已然有些招架不住。
“還有溫宜公主……皇上走哪都抱著,怎麼就能那麼看重,你可有瞧出點什麼”。
皇後是真想不通,一直沒想通過。
剪秋也懵逼得很,不確定道:“莫不是因著……樣貌?”。
那溫宜公主跟普通孩子她觀察了,也差不離嘛,但長的是確實精緻可愛,從未見過這麼水靈靈的小孩。
皇後順著她的話思慮片刻,也回想了一下皇上目前幾位皇嗣的外形。
這麼一說的話,貌似還挺有道理?
最終皇後沒說認同與否,但到底沒再繼續糾結下去。
沒有任何特殊,甄嬛被隨大流的包成雞肉卷抬進了養心殿,讓她覺得羞辱異常,得寵的心前所未有的強烈。
被胤禛打上記號後紅著臉又是剪燭芯又是夫妻言論,叫夜的是小夏子,次日就給她抖了乾淨。
崔槿汐可不是甄嬛,有溫實初這個天賦型選手時時陪床,儘管蘇培盛周旋其中也還是傷得不輕,被他挪去了自己京中的宅子裡邊兒養著,如今還沒能下床呢。
蘇培盛這小心眼的能放過甄嬛?
景仁宮中安靜得嚇人,甄嬛一進殿便空氣凝固了一般,她快速掃了圈周圍。
幸災樂禍者有,惡意滿滿者有,不可置信者有,意味深長者也有……最後是她的眉姐姐,眼底透著擔憂。
察覺不對的甄嬛愈發小心翼翼,當初那多板子讓她記憶猶新。
新人侍奉次日得同皇後行招財貓大禮,受教導後纔算被徹底承認妃嬪身份。
甄嬛單膝跪地,結束後卻久久不見人叫起,她悄悄抬眸,卻見皇後的目光格外陰氣森森。
即便隱藏得很好,卻也還是被她給挖了出來,作為資深裝貨,她都能騙過了自己,這個賽道沒人比得上她。
甄嬛趕緊識趣的雙膝跪地。
半年過去了,即便是再傲,甄嬛也知道自己已經得罪了華妃,絕對不能再此刻得罪皇後。
老實恭敬道:“嬪妾參見皇後娘娘,娘娘千歲金安”。
皇後深吸一口氣,語氣依舊平靜,卻透著一絲冷意,似警告般緩緩開口:
“你初入宮圍,本宮身為中宮,憐你護你都是應當的,隻一點,甄答應必得知道什麼該做,什麼該說,謹言慎行纔是,否則便是本宮,也無法回回原諒了你”。
賤人!野心不小啊!
果真同那個賤人一模一樣!
甄嬛背脊都涼了,至今不明白自己又怎麼了,“是,嬪妾謹記娘娘教誨,多謝娘娘厚愛”。
皇後狀似輕飄飄的過去了,左右她不準備跟她玩花手,什麼麝香不麝香的,直接絕孕來的痛快。
華妃卻不會就此放開,若說甄嬛的所作所為叫名不副實的皇後最有資格生氣,那自覺有實無名的年世蘭就真恨得牙癢癢了。
散會後,甄嬛剛出景仁宮就被周寧海摁了跪在地上。
甄嬛沒想到她能如此狂妄,“華妃娘娘,這裡是景仁宮門口”。
華妃優雅自若的撫著鬢角,“一個紫禁城最低階的妾,也敢跟皇上論夫妻,甄嬛~本宮瞧著你是活的不耐煩了!”。
甄嬛驚愕,養心殿的事怎麼也能被傳出來?
隨即瞭然了方纔殿內的一切,不過她不覺得自己錯了。
“嬪妾不知娘娘所說乃是何意,昨夜,昨夜嬪妾初次侍奉聖駕,心中難免緊張,許是口不擇言說錯了什麼,卻也是無心之失,還請娘娘寬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