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康熙帝崩於暢春園,其四子胤禛承繼帝位。
次年改元雍正。
太後烏雅氏送了一碟酸菜入養心殿,約莫半刻鐘的功夫,全國秀女海選正式啟動。
旨意下發這日,啟祥宮中,一聲嬰兒啼哭響徹屋簷翹宇。
到底是登基後的第一個孩子,胤禛心中歡愉,詢問是否康健後瞧了眼孩子。
卻是驚愕一瞬,他並非頭一次做阿瑪,卻是頭一次見如此精緻白嫩的剛出生嬰兒,尤其那眉心處的一抹淡紫色,實在是靈氣逼人。
“給朕”,胤禛把孩子抱到懷裡,隔著繈褓都能清晰感知到的香香軟軟,讓他心口瞬間融化。
剛俯身想要碰碰她的額頭,隻不想“啪!”,的一下被一隻嫩嫩的小手甩開。
胤禛愣怔一瞬,垂眸看向懷裡的孩子,恍惚發現她也在看著自己,而且……眼神貌似還透著幾分嫌棄的樣子。
這是什麼意思?
不待見他這個親阿瑪?
隨即又覺得不對,剛出生的孩子哪能看清人啊,還抽他。
胤禛試探性又低下頭想到額頭碰額頭,下一瞬,熟悉的,“啪!”,聲再次淩空劃破。
這回皇後都察覺不對了,“這……孩子,皇上無事吧”。
華妃更是直接,“公主怎麼打人呢,皇上您可是彆傷著了,乳母呢,還不快把公主抱下去!”。
齊妃張大嘴巴,“這不能吧,這麼點小豆丁,看什麼都一團糊糊,莫不是巧合?”。
其她的敬嬪,麗嬪或是常在貴人一掛的都沒開口。
胤禛擺擺手,揮退試圖上前的奶孃,眼神格外稀奇的盯著孩子,兩人大眼瞪小眼,麵麵相覷。
這回胤禛確定自己沒看走眼了,這小崽子就是瞧不上他,那小嘴癟的,斜著眼睛瞅著他,十分的情緒展露在臉上了。
胤禛玩心大發,他可是儒釋道三家同修,腦子一轉,發散性思維瞬間到位。
這怕不是沒喝孟婆湯吧!
最後的最後,胤禛大手一揮,“曹常在晉嬪位,封號襄”。
“公主賜名溫宜”。
話音剛落,殿內幾乎所有人上演了川劇變臉,尤其有大公主淑和的欣常在。
皇後咬咬牙:“皇上,溫宜,溫潤謙和,宜家宜室,倒是好名字,隻是曹常在越級晉封有違祖製,還望皇上三思啊”。
溫宜!
宜!
皇上是一點臉麵都不肯給她了是嗎,還有襄嬪,她也配!
屆時華妃名下便有兩個嬪位使喚,皇上這是什麼意思,讓華妃在後宮隻手遮天不成。
華妃起先不舒服,她壓著曹琴默的位份就是為著用孩子好拿捏對方,成了嬪位就能自己養孩子了,飄了怎麼辦。
但一看皇後急吼吼的反對,再加上曹琴默家中無人,想護著孩子到頭來還得靠上她,索性預設了。
“皇後娘娘這話說的,規矩是老祖宗定的,祖宗就是天子,天子就是皇上,怎麼皇後這是打算抗旨不遵?”。
皇後的假笑差點沒沒維持住,語氣加重道:
“華妃可莫要失了分寸纔是,本宮身為中宮,自有勸諫之責,從無私心,這抗旨不遵更是從何說起”。
華妃還要再爭辯,胤禛懷裡的溫宜已經不耐煩聽了,扯著嗓子,“嗷嗷嗷……嗷嗷嗷……哇哇……”。
胤禛趕忙拍著她的屁股哄著,這下小崽崽哭得更大聲了,“嗷嗷嗷……嗷嗷嗷……”。
胤禛不承認是自己不對,眼神不太好的掃向周圍,僅一瞬間,皇後閉麥了,華妃也啞炮了。
胤禛抱著孩子轉身離開,皇後驚訝,剛要張口勸卻又生生憋了回去。
無妨,又不是皇子。
忍!
溫宜公主就這樣被皇上養在了身邊,新鮮出爐的襄嬪不知該不該開心,反正她如今是笑不出來的。
另一頭的溫宜剛吃完不久,如今正瞪著倆布靈布靈的大眼睛,很認真的拉臭臭。
胤禛毫無察覺,隻待一陣感人的味道隱隱襲來,他方纔想到什麼,隨即整個人都僵住。
“來……來人!”。
“乳母呢!”。
四**母們在外頭候著,陪伴蘇培盛呢,一聽動靜忙不迭跑進來。
小心翼翼開口詢問:“皇上……”。
胤禛木著臉,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些,“把孩子抱下去吧”。
奶孃不明就裡,但不敢多嘴,隻上去接過孩子,溫宜拉得正爽,正到關鍵的收尾時刻呢,這麼一來的便被強行攔腰折斷,整個人都不好了。
“嗷嗷嗷……嗷嗷嗷……”,驚天地泣鬼神,她委屈,她憤怒。
胤禛頭疼的擺擺手示意,乳母腳底抹油小碎步跑出了火星子。
待處理乾淨後,溫宜已經飽飽睡去,不知天地為何物。
“沒良心的小東西”,胤禛洗漱過來一看,這家夥睡得噴香,吐著口水……不是,吐著泡泡。
他抬手無情戳破,然後溫宜繼續吐,他繼續戳,溫宜再吐,他持續性戳……一老一少玩的不亦樂乎。
小小孩童就是吃飽拉,拉完睡,睡醒吃,時不時甩某人大比兜子,不舒服就扯著脖子嗷嗷哭。
時常臉蛋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眼淚珍珠般墜在卷翹卷翹的睫毛上,晶瑩剔透,要掉不掉,實在是好看極了。
總體來說,溫宜這個小日子愉快到飛起來。
胤禛就這麼把溫宜一養養了大半年,養心殿奶香奶香的味道充斥著鼻翼,處處都是小衣服小鞋子小帽子小襪子,每一樣皆為他親手設計著人辦理。
曹琴默終於是忍不住了,跑了一次又一次的翊坤宮或養心殿,腿都給跑細了,倒也不是沒成功過,隻是一旦她抱著孩子離開,剛轉身就能聽到皇上幽幽的叮囑。
“一會兒送回來”。
這就……有點過分了,那她升級嬪位的意義是什麼?母子分離讓皇上霸著女兒不放嗎?
胤禛不管這些,他都當皇帝了,九五至尊天下之主,他講什麼道理,道理都是彆人該聽的,規矩都是彆人該守的。
入夜,胤禛打發走敬事房的人,單手提溜起溫宜去泡泡浴,雖然是隔開的,一個大浴池,一個小盆,但他就是不想離太遠。
出來的時候兩人穿著同款大小寢衣,典型的父女裝扮,衣服料子一模一樣,衣服顏色也一模一樣,繡工更是如出一轍,唯一的不同,大概是胤禟的肚子上是條龍,溫宜的肚子上是隻小胖鼠。
躺在龍床上後,小家夥已經睡著了,胤禛把她放在肚子上趴著,扯過被子蓋上,沉沉睡去。
養著溫宜的期間,胤禛見證了她的第一次翻身,第一顆乳牙……以及偶爾冒出來的嬰言這嬰語。
或許最初抱她是始於顏值,而又因為一巴掌起了興趣一時衝動將其帶走,那麼後續一天天的相處,就是真的是忠於本心,他覺得再沒有人能比他養的好,包括襄嬪。
其實沒有人知道,胤禛有個隱藏屬性,顏控。
他超級顏控。
當初烏拉那拉柔則在湖邊蹦來跳去搞得人儘皆知,彼時他跟太子一路同行,他是真沒腦子嗎?看不出來那是勾引嗎?
不是的,他純粹就是迷戀那張臉蛋,可真好看,管她什麼陰謀詭計,左右烏拉那拉氏嫡女的身份是真的,傾國傾城的容貌也是真的,那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這就足夠了。
皇家孩子的基因經過代代改良,其實好看的孩子真不少,他見過的不下百數,可仿這麼好看的孩子,當真仙童一般,見所未見!
而且他敢保證,這孩子絕對是往來絕者,無任何可堪比。
兜兜轉轉,又一天的午膳時間到,胤禛把孩子放在腿上,接過輔食一點點喂給坐不太住的溫宜。
“啊……張嘴”。
溫宜拍開他湊近的老臉,吞下香噴噴滑溜溜的雞蛋羹。
吃完一口還滿足的砸吧嘴,祖傳的丹鳳眼微微眯起,臉上的小表情不要太豐富。
每每這個時候,胤禛就看的想笑。
父女倆吃飽喝足,蘇培盛方纔縮頭縮腦的進來了,小心翼翼道:
“皇上……太後宮裡來人,請您午後過去一趟,帶讓帶著溫宜公主”。
胤禛對這個老額娘實在是沒多少耐心,以前惦記著她那點子母愛,隨便賞他賀笑臉都能讓他樂半天。
如今自己有了真心疼愛的孩子,突然就發現對方的所謂對他好到底焯過多少次水。
胤禛眉頭死皺死皺,不開心的應下,然後一邊給溫宜擦嘴一邊問:
“等會兒帶你去見你皇瑪嬤好不好呀?”。
老樹皮刷黃漆,裝什麼嫩!
蘇培盛辣眼睛的退了出去。
溫宜再次拍開胤禛的老臉,彆開頭不想再看一下。
有其父必有其女,胤禛自問顏控,可曾想過自家女兒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沒見她看鳳儀萬千的華妃的時候手舞足蹈多歡樂嗎,或是碰上洛神姿容的皇後娘孃的時候也小短腿蹬出殘影。
慈寧宮。
胤禛抱著溫宜,“兒子攜溫宜給皇額娘請安,皇額娘吉祥”。
太後臉上掛了笑,隻是眼底依舊平靜,“起來吧,坐下”。
“溫宜養得白白胖胖的,長得又俊,不像你小時候黑黢黢的”。
太後一臉慈愛的伸出手,“來,給哀家抱抱”。
小孩子是敏感的,越小的孩子越敏感。
更何況天生不凡的溫宜。
剛進太後懷裡就像是掉進黑山老妖的洞裡,熟悉的癟嘴,下一瞬便是,“嗷嗷嗷……嗷嗷嗷……”。
太後的表情扒陡然在臉上,但到底經曆過大風大浪,轉瞬即逝,又試圖哄著她。
奈何哄不好,溫宜的胳膊不停朝著胤禛的方向劃拉,求拯救的很明顯:
“嗷嗷嗷……嗷嗷嗷”。
可憐兮兮的模樣讓胤禛心都碎了,二話不說娘口奪食:
“皇額娘許久不做生身母親了,想來不知道怎麼抱孩子,還是給我吧”。
太後:“……”,這個逆子!
一旁的竹息:“……”,我是聾子。
胤禛抱著溫宜在屋裡轉來轉去,“哦~乖乖~不哭不哭啊~阿瑪抱抱~不哭不哭~”。
溫宜果斷的消了聲音,還很給麵子的吹出倆飽滿的鼻涕泡。
露出個燦爛且有齒的笑容。
胤禛跟著咧嘴,都快咧到了耳後跟,太後垮著張寡婦臉老半晌,這下也是真驚奇了。
一直聽說老兒子疼愛這個女兒,還以為是誇大或當個玩意兒呢。
沒想到他這是來真的?
太後的目光移到溫宜身上,將其從頭看到尾,尤其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更是看了又看。
結果就是……沒一處跟純元像的。
若真要拉扯,就是性彆像,且都倆眼睛倆鼻孔一張嘴巴倆耳朵。
斟酌半晌,太後開口了,隻是不同於以往勸說他雨露均沾的老生常談,這回變換了物件。
“三阿哥又長高了吧”。
胤禛抱著香香的女兒,“嗯,長高”。
太後喝了口茶,繼續挑動:“五阿哥也不小了”。
胤禛揉著閨女的小紅帽,“嗯,不小”。
太後一噎,再接再勵:“先帝有你們兄弟幾十人,皇帝你就不去先帝”。
熟悉的語錄,胤禛手拿把掐,“兒膝下福薄,至今隻得三子兩女”。
太後這才緩和些,“不怪你,先帝後宮嬪妃多,子嗣自然也就多了,如今開選,屆時進來新人給你為嬪為妃,哀家也就等著含飴弄孫了”。
這話實在熟悉,太後連想新台詞都不願意想,敷衍至此,胤禛愈發沒了耐心。
“嗯,額娘說的對”。
太後神色淡漠的掃了眼溫宜,“哀家沒記錯的話,選秀該到最後一輪的殿選了吧”。
胤禛繼續不走心,“嗯,皇額娘沒記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