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旁的富察氏同葉赫那拉氏捏緊了各自掌心,眸中帶著同款的水光燈,炯炯有神凝視著愈發臨近的人。
婉茵跟隨大眾,兩隻手交疊中,中指互相摩擦著,有些紅潤潤的,忽而一道炙熱的視線隔空襲來,她抬眸同對方遙遙相望。
現場早已跪落一地,高呼萬歲,浪湧起伏。
弘曆幾乎是半跑過來的,又或者說隻是步伐大了些,也急切了些。
一如出發之前,他再次將她一把撈進懷裡,動作同樣不是那麼溫柔,甚至算得上有些小粗魯。
“可有想我”,他問她。
婉茵沒說話,大庭廣眾的怎麼說,弘曆自問自答,“一定想了”。
沒有也沒關係,他很想她,日日夜夜的想著,有時候想得骨頭疼了,就出去看月亮,但看來看去就是覺得沒有離開前跟她一塊兒看的那個更大更圓更皎潔。
反而不知不覺思考起,她那會兒會在做什麼:
跟院子裡的薔薇花聊天?
還是拉著褲衩劃拳?
又或者天熱了在替哪株小草打傘?
……她總能尋到些奇奇怪怪又無聊至極的小樂趣,做得那樣認真,津津有味。
明明就是個才高八鬥的女子,卻不愛吟詩弄月,明明就是個能力卓絕的姑娘,卻不喜歡把弄權勢,明明通透睿智,卻坦蕩光明,看破也從不多問多管。
弘曆想著,他約莫是真的心悅她了,什麼時候開始的,不清楚,但她就這麼潤物無聲的悄然入了他的心,無人可替,無人能及。
“走吧,回宮”。
“……嗯”。
帝妃旁若無人的牽手離去,盯著兩人的背影,賢妃眼底暗淡一瞬,跟了上去,其她後妃亦趨亦步。
剩下的人兩兩相望麵麵相覷,允褆跟弘皙一塊兒罵罵咧咧的處理後續,時不時點評,“看來這代病症果真是出他身上了”。
弘皙耳朵靈光,一懵後趕緊問,“什麼病?大伯您說什麼?皇上病了!”。
弘旺眸光一閃,“是啊大伯,這可不是什麼小事”。
弘晸收起腰間算盤,“什麼病?可需要錢?”。
弘晝也難得不琢磨棺材,睜開布靈布靈的大眼睛殷切切看著對方。
……
允褆一抬頭,發現自己那些冤種兄弟的兒子們齊刷刷盯著他,還有周圍好些大臣也湊了過來瞪著大眼睛。
一時弄得他老尷尬的咳了兩聲,才說,“沒有……沒有,他健康著呢,馬倒是病了好幾匹”。
眾人歇了口氣,然後開始細細碎碎聊起天來。
弘曆回宮後直接休沐三日,也容得前朝文武大臣一並休閒幾天。
翊坤宮中,弘曆拉著婉茵在院子裡烤肉,“你不是說現烤現吃嗎,這羊是朕從新疆專門運回來的,朕還抽空學了一手,看著,今日給你露兩手”。
婉茵眼睛一亮,端著盤子蹲在一旁,頭如搗蒜,小褲衩也激動的圍著火堆轉來轉去,屁股上的毛都被燎了一塊,醜死了。
後來她又換上他帶回來的新疆姑娘們最愛穿的衣裙,隨著他有節奏的拍鼓聲,起舞,寬大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蝴蝶般翩然煽動,手腕上係著的鈴鐺清脆作響。
最後的最後,她靠在他腿上,吃著他投喂的葡萄,新疆的葡萄果然足夠甘甜,哪怕遠途而來,也依舊顆粒飽滿。
當然,聽說沿途用了冰鑒。
悠哉悠哉的溫柔鄉總歸是要終止的,弘曆又回歸了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的日子。
且忙活了又幾月的功夫,前朝大事小事告一段落,戰事尾巴也終於妥善掃乾淨。
隻是……意外驟然降臨。
進寶帶著單眼花翎侍衛隊突然毫無征兆包圍了翊坤宮。
“娘娘,皇上吩咐,即日起,禁止您出翊坤宮半步”。
“娘娘好生休息,奴才告退”。
婉茵:“……等等,可是發生什麼事了?”。
進寶斬釘截鐵道:“並無,隻前朝出了點狀況,有些不穩,皇上擔心殃及您,這才讓奴才特意領了人過來”。
此外他知道的還有暗衛同樣守著。
反正翊坤宮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
婉茵看著他匆匆離開的背影,並未多問,他不想她知道,她便不知。
很多時候自作主張反而會添亂。
“葉心,關門閉戶,安撫好翊坤宮的人,莫要出任何亂子”。
“是,主子放心”。
養心殿內,弘曆渾身洋洋得厲害,實在想撓,但又害怕破相。
他家那女人是個十足的顏控。
“安排好了?她可有起疑”。
“皇上放心,翊坤宮一切如常”。
“嗯,下去吧”。
進寶起身後猶豫片刻,斟酌道:“皇上,可要傳後宮其她主兒過來侍疾?”。
弘曆擺擺手,“封控養心殿,任何人不得擅自闖入,違令者嚴懲不貸”。
“嗻~”。
皇上病了,說是得了疥瘡,也不知道哪個缺德大臣給傳染的,後宮得知訊息後的反應可謂五花八門。
諸如賢妃同那拉常在,當即立馬憂心忡忡跑了養心殿。
尤其後者,直接跪在大門口不走了,梗著脖子冷著臉,一副從容追隨的模樣,嚷嚷著要陪著皇上。
進寶好言相勸不聽話,直接趕人。
賢妃想到來時路過翊坤宮時所見,開口問道:“貴妃可是在裡邊?”。
進寶客氣微笑,“娘娘說笑了,貴妃娘娘自是在翊坤宮中待著,皇上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擾”。
賢妃的臉色瞬間難看得要死,意歡比她還扭曲,“皇上那樣寵愛貴妃,她便如此棄龍體不顧,自己躲著嗎!”
“如何能配得上皇上待她那般好”。
進寶麵色不變,“兩位娘娘請回,聖意難測,皇上說了不見,便是不見,兩位小主……還是莫要抗旨的好”。
這話已經有些不客氣了,實在是胡攪蠻纏的誰也不喜歡,還攀扯了不該扯的人。
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位啥下場。
果不其然,等賢妃兩人離開後,進寶扭頭就告狀去了,弘曆本就癢得難受心煩氣躁的。
一聽火氣甚大,“常在葉赫那拉氏,張狂無忌,言行有失,貶為答應,禁足”。
多久沒說,這便是看心情放不放了,又或者前朝葉赫那拉家出出力給她弄出來,纔有希望重見天日。
意歡領了聖旨當即麵色煞白,大為破防,身形搖搖欲墜,淚水不要錢往下掉,有氣無力道:“皇上……我隻是關心他,我隻是想陪陪他而已”。
禁足是真禁足,延禧宮門口守了倆人,弄得同住一宮的海蘭都出入不便起來。
海蘭透過窗戶看向對麵,眼底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雀躍。
“唉~這延禧宮風水不好,原以為她有那樣好的家世總能不同些,沒曾想……竟是同我一道了”。
海蘭本就不得寵,出身又低,日常謹小慎微的,卻也敏感多疑。
意歡來了之後到也沒有為難她,隻是實打實的將她當空氣,偶爾不留意瞥上一眼,透著鄙夷,像看什麼臟東西,可是踩著她脆弱小心臟了。
海蘭不滿很久了,奈何膽子著實小,一直縮著脖子沒敢反抗。
隻能同現在這樣,在對方不如意的時候藏在草叢堆裡暗自竊喜。
其餘各宮倒是也亂了一下,但見其它宮安靜如雞,賢妃同那拉常在铩羽而歸,便立馬老實了下去。
後宮平和,弘曆就這麼一碗又一碗藥的下肚,每日跟婉茵飛進忠傳書。
傳來傳去,把對接人魏嬿婉的小臉越傳越紅,整得婉茵一臉懵,嚴重懷疑她莫不是偷看信件了?
魏嬿婉自然否認,最後在婉茵直勾勾的眼神下老實把進忠出賣了。
婉茵聽完後沉默許久,問,“你如何想的?”。
“葉心同琥珀四人也到年紀了,本宮原是打算過了年再問問她們的意見,好指婚了出去,你比她們小些,便想著再等等,如今本宮瞧著是不必等了,想先聽聽你的看法”。
魏嬿婉的看法是,“娘娘,奴婢不想嫁人,奴婢想永遠留在您身邊,至於進忠公公,奴婢同他確實偶有交集,但奴婢早已拒了他,如今不過是……朋友之誼而已”。
這話說得真心,婉茵看得出來,隻提到進忠的時候,到底停頓了幾許。
婉茵默了片刻,說:“你自有想法,且還算早,也不必著急,日後本宮會再問你,屆時再看,或是你何時改了主意,再同本宮提”。
魏嬿婉趕忙謝恩,身側的葉心忽的上前,“娘娘,奴婢……您方纔說的,年後……年後”。
婉茵點頭,“自然是真的”。
“你去將琥珀翡翠她們都喚來吧”。
幾人聽完後除了翡翠有個定親表哥在外邊等著,其餘都是不要嫁人的。
用她們的統一話術就是,在翊坤宮做大宮女比前朝小官家的小姐過得還要舒暢,吃穿用度都是一等一的不說,還能學習,她們自然都不想嫁人相夫教子,生兒育女,伺候一個陌生人家的一大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