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座,潛邸老人還是美麗,高曦月麵色紅潤有光澤,眼神清澈如舊,金玉妍豔如玫瑰,媚態更甚,不怎麼打扮的海蘭都是清麗可人,連姿容最次的蘇氏跟黃氏都同樣把自己養得很好,平靜優雅。
再往後是入宮後新進的幾位,更是鮮活靚麗,未施粉黛都能叫人聞到青春的味道,是那樣的吸引人。
最後的一位……皇後不想看,卻還是沒忍住將目光下放:
“許久不見,瞧著元珍貴妃的樣子不改分毫,到似更見風韻了,當真連歲月匆匆都如此疼惜貴妃”。
婉茵對上皇後的目光,後者眸底的絲絲不甘憤恨像是焊進了旋渦深處。
她淡淡收回視線,“皇後娘娘母儀天下,同這院裡的姚黃,雍容華貴,無人能及”。
皇後收斂起唇角的弧度,聲音輕了些許,透著絲絲不可忽視的疲憊,“牡丹又如何,憑她什麼花都會有開有謝,隻是早晚而已”。
這猝不及防的火藥味,婉茵微微一笑,並未接話,隻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敗不敗的時間自會給出答案,且她的花期從來與任何無關,枯萎的儘頭也由她自己說了纔算。
倒是皇後有兒有女有權利有家室的,如此完美的配置,幾乎前所未有。
她本該是最瀟灑的,卻活成這般模樣,辛苦了自己,更辛苦了家族中為她前前後後補漏洞的族人。
這個安請了攏共一小時不到,婉茵許久懶在屋內,回去的時候沒坐輦,一路走走停停到了禦花園,路過一處花棚的時候聽到一陣哭聲。
葉心眉心一皺,“是何人在那裡,大白天的裝神弄鬼,出來”。
出來的人是蓮心:“奴婢參見貴妃娘娘,娘娘吉祥”。
“奴婢方纔一時沒忍住,並非有意擾到娘娘,還請娘娘恕罪”。
婉茵恕罪了,淡淡應了聲便走了。
蓮心:“……”,怎麼跟她想的不太一樣?
貴妃娘娘不該再多問兩句嗎?
回到翊坤宮後,葉心疑惑道,“主子,您覺著那蓮心是路過還是……”。
婉茵搖搖頭,“不重要”,有意也好,無意也罷,同她反正是沒關係的。
她還能管到皇後屋裡不成。
葉心到是想到什麼,“這……奴婢聽聞一事,不知該不該說”。
婉茵輕笑,“說唄,你還有不該說的時候?”。
葉心尷尬了一下,“……嗬嗬,娘娘打趣奴婢了”。
她看了眼周圍,湊近了些才低聲道:“奴婢聽聞,那王欽自離了養心殿後脾氣一日大過一日,好似把所有的氣都撒到了蓮心身上,奴婢一小姐妹說……說……兩人屋中的聲音就沒停過”。
婉茵依舊雙眸閉著,良久後,道:“蓮心外柔內剛,韌勁兒十足,腦子也靈活,雖夠忠心,但也夠有彈性,皇後……怕是要遭反噬”。
“行了,替我卸妝吧,頭上頂著個墊子重的很”。
“是,娘娘”。
禦花園,蓮心依舊四處徘徊,皇後不大待見她,一見她就趕她回去跟王欽多相處。
她出來一天都是沒關係的,這麼長的時間,足夠她偶遇太多太多的後宮主子。
元珍貴妃不成,還有其她人的,不是嗎?
哲妃如今一心撲到兒子身上,且心思細膩,做事極其謹慎,聽開頭便知道這是想反水皇後了,或是讓她找皇上求情。
走一步看五步的哲妃能冒險管她就有鬼了,三兩句給她打發了去。
除卻不能找皇後跟班以及沒膽子的,蓮心辛苦一整天,最後跳溝裡的是慧妃。
這家夥一看人的傷口就張大嘴巴,“你這個……怎麼弄成這樣的?”。
“王欽打你了?”。
蓮心一番比蓮子更苦的模樣,把慧妃弄得頭皮發麻。
兩人一合計,一個又密又大的網朝著皇後緩緩延展開來。
某個夜黑風高的晚上,適合頂風作案,皇後從寶華殿祈福結束。
素顏扶著皇後走下台階,“其實娘娘誠心即可,何必要……如此辛苦,傷了鳳體就不好了”。
竟用自己的血抄寫經書,恕她直言,實在是沒必要。
沒苦硬吃的皇後一臉自我感動,“永璉如今身體大好,我如何能停下,隻要他能好好的,來日明白我的苦心,也肯聽我的勸多想想富察氏,我也算是值了”。
素顏:“……”,饒是她臉皮再厚,也實在沒法兒昧著良心附和。
您出來後可是一次都沒去見過二阿哥,雖說不比哲妃那樣自由,被皇上限製了時間次數。
但一眼不瞧一下,反而來這裡做這些無用功,這母愛也是怪得很,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且口口聲聲富察氏,但也沒見真辦了幾件為家族好的事,回回拖後腿,一次蠢過一次。
鳳駕在寶華殿大門外停著,皇後身邊帶的人並不算多,隻貼身的宮人太監,侍衛是一個不在。
所以……
當一個搖搖晃晃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撲過來的時候,在場誰都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吃了大力丸外加黑市春藥的罪惡之手將皇後的上衣扒光,肚兜都被掀開拋飛,動作快出了殘影。
“美人~”,
“親一個……快讓爺親一個……”。
回神的眾人驚呼,被壓住的皇後腦子一片空白,四肢僵硬,不敢置信,隻呆愣愣抬頭看去,這是一張抽象又變態的臉。
待眾人合力卻拽不開人而是直接將他打得頭破血流才鬆手後,皇後終於被成功解救出來。
隻剛一起身,眾人就看到了迎麵而來的明黃身影。
皇後隻覺天旋地轉,頭暈目眩,一種未知名的焦慮與恐懼從胸口處蔓延全身,是窒弱氣短,也是寒意不斷。
弘曆冷眼看著眼前一幕,又瞥了眼身側幸災樂禍的慧妃。
“高佳氏,你是如何得知皇後會出事的”。
如此及時讓他看到眼前一切,怕不是算計好了時間。
後宮真是冷不丁就給他驚喜,這幾年一個個安安靜靜的,他便撤回了大半粘杆處人手。
到底都是精銳,用在這處實在是有點浪費。
高曦月腦瓜子嗡嗡的,她都是聽蓮心說的啊,沒想這麼多。
茉心倒是提醒她去養心殿隻跟皇上道邀請他出來賞月,如果皇上不理會便算了。
可如此大快人心的時刻她怎麼能讓皇上拒絕,直接說皇後可能出事了,沒想那麼多。
眼下突然被這麼一問,高曦月眼底迷茫得很,“我,臣妾……臣妾猜的,臣妾聽彆人說的”。
弘曆被她這算計人都算不明白的樣子給直接氣笑了。
真是又蠢又毒。
“來人,皇後病重,送回宮中休養”。
“慧妃,今夜之事漏出去一個字,高氏一族便不必活著了”。
慧妃猛的抬眸,“我……不會的,臣妾不會,臣妾不敢”。
弘曆直接回了翊坤宮,拉著婉茵絮絮叨叨,婉茵聽著聽著困了,等他再低頭的時候,人已經趴他懷裡睡著了。
“……”。
過了好半晌,弘曆自覺的幫她把衣服脫光光穿上寢衣,然後也把自己的脫光光換上衣服,抱著她沉沉睡去。
翌日,慎刑司結果出來,蓮心受儘酷刑也隻招了自己,其餘一個字不吐。
弘曆沒時間再多加糾纏,“蓮心勾結太監王欽意圖謀害中宮,皆賜腰斬,另則滿門誅殺……即刻執行,不必再來報了”。
蓮心一聽家人也要死立馬不乾,她以為一人做事能一人當,誰能想到會這麼嚴重,立馬嚷嚷起來,“慧妃!不是我!是慧妃指示我的!”。
奈何皇上不讓再報,這件事真真假假原貌如何沒人在意。
且不論如何,構陷大清皇後,還是要死的。
午後,富察氏又進宮了,弘曆頭也不抬繼續批摺子。
“看看吧”。
進寶順勢遞上案桌上的一遝紙,馬齊最近身體實在不大好,接過一看,更不好了,差點沒當場兩眼一閉暈倒過去。
可……若論報仇,究其源頭純粹是皇後自作孽,讓人家拚著全家不活都要報複她的。
怪誰呢?
一同來的還有富恒,一看臉都白了,兩人對視一眼,默默衡量中。
時間一點點過去,一旁的落地西洋鐘滴答滴答。
馬齊最終還是跪到在地,“老臣無能,富察家出了這樣一位皇後,實不配繼續恬居後位,但請皇上廢之”。
弘曆這才緩緩直起身,端起一旁的茶杯小啜一口,上前把二人扶了起來。
“愛卿言重了,永璉同璟瑟懂事聽話,不至於此”。
“富察氏忠心耿耿,世代為國鞠躬儘瘁,朕會留她顏麵,保她安生”,若她以後安安分分不折騰的自己找死的話。
馬齊二人一聽就懂:後位到底還是沒了。
當日午後,皇後富察氏身體孱弱之故,屢屢犯病,實難當中宮大任,今廢其位,收回立後聖旨,金冊金印,貶為賢妃。
旨意一經發出,前朝驚訝的同時見富察家一動不動,便也知道這是人家自己個兒已經談判妥當了,自然沒他們什麼事。
再說了,上頭這位可不是什麼傀儡,軍政大權穩穩捏在手心,彆說隻是廢個皇後,他就是廢了自己都沒人敢放一個屁。
比之前朝,後宮卻是炸開鍋底,像一滴水落進熱油裡。
首先是皇後的仇人,慧妃那夜被皇上冰冷的眼神凍住,現在還沒化冰,一直縮在鹹福宮一動不動,就怕皇上一個生氣她爹就沒了。
眼下聽了這個訊息,忍了人沒忍住從床上蹦噠下來,從屋內跳到屋外。
“茉心!去把本宮的琵琶取來,本宮彈了好快活快活”。
“是,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