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日,他必須得承認,她是一個很乖巧,卻又很不乖巧的姑娘,不輕易做決定,可一旦決定便全身心投入,不計後果。
天馬行空的想,腳踏實地的做。
明明陪著他看遍了上流社會的奢華無度,卻仍保持著雲淡風輕,從不浮躁,明明隻是跟劇組大部隊蹲著吃個盒飯,卻也能優雅自若,樂此不疲。
她從不妄自菲薄,更不會自命清高,擁有這樣的容貌,但從不以此做筏。
真是個……沒法形容的姑娘,仿若帶著麵紗,是那樣神秘,越相處越讓他小心翼翼。
看了下時間,譚宗明把阮軟叫醒,“累壞了吧,回去睡吧”。
阮軟嗯嗯點頭,吸了吸鼻子,腦袋有些發懵。
關上車門後,她對著譚宗明說,“拜拜”。
“明天見”,他回。
電梯門在22樓開啟,阮軟跟邱瑩瑩碰個正著,她身邊還跟著位男士。
邱瑩瑩眼睛一亮,破鑼嗓音敲響:“唉!阮軟你跟譚大佬吃飯回來啦”。
“嗯,回來了”,阮軟打了照麵便要離開。
邱瑩瑩拉著她,“唉對了,這是我男朋友,白主管,跟你介紹一下哦”。
“怎麼樣,帥不帥?是不是很帥”。
“你好,我叫白牧陽”。
阮軟掃了眼跟前伸過來的手,本來是沒什麼的,但對方的眼神著實粘膩惡心。
“你好”,阮軟不鹹不淡的應了聲,拍了拍邱瑩瑩的肩膀,錯身走開。
白主管有些尷尬的收回手,臉上滑過一絲難堪,原本的驚豔癡迷瞬間化作憤懣不屑:
“這是你鄰居啊,這麼晚了纔回來,方纔聽你說是跟一個大佬去吃飯?”。
“長的這麼漂亮,她是經常這樣嗎?女孩子太晚回來了怕是不太好”。
邱瑩瑩沒聽出他話裡的意思,劈裡啪啦把阮軟賣了乾淨。
白主管一聽心底肯定了百八十,送寫個破書嘛,能有多好,一個男人願意為她花那麼多錢,心思能有多純淨。
阮軟到家洗完澡換上睡衣,趟床上跟瑪卡交流了下進度,聊著聊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另一頭的瑪卡蹲河邊喂蚊子,聽到對麵傳來平穩的呼吸聲後,結束通話。
時間一點一滴,整個劇組上下一心,錢又到位,前期準備工作生生縮減了一半之多,瑪卡也回來了。
所有角色基本敲定,就等著進劇組培訓,然後開機。
隻是期間有了另外的一筆投資插進來,到底不會有人嫌錢多,張製片沒去問譚宗明的特助,直接找了阮軟。
“嗷,誰鴨?”。
“是周氏,投資不少”。
阮軟立馬追問,“是要送他的什麼小秘進來?”。
畢竟那人專乾這活,瑪卡這幾個月跟她普及了不少商業圈子的八卦,那位可是其中佼佼者。
什麼各大會所的大小眼小妞,一二線的女明星,清純校花,嫩模……甚至連合作夥伴都不放過。
張製片眼皮子一跳,“這倒是沒提”。
瑪卡眼珠子一轉,“哎呀~不要白不要”。
阮軟不放心,“萬一他中途撤資怎麼辦”,那人可沒啥信譽原則,她信不過。
張製片正要說這個,“哦,周氏遞過來的合同我看過了,白紙黑字的保證不插手,且若中途違約,他們願意賠付十倍金額”。
阮軟驚了,“還能這樣?”。
投資商不都是大爺嗎?
“什麼這樣?”,譚宗明手裡提著個小蛋糕悠悠散走過來,一身休閒。
“給你,家裡阿姨做的”,阮阮隨手接過來放桌上,把方纔事情說了一遍。
譚宗明不知道阮軟之前跟周正有過一次結緣,但商人對危機的敏銳度也足夠讓他拒絕。
哪裡有倒貼著送錢的,能是好人?
保險起見,阮軟也隨了他的意思,瑪卡在一旁歪嘴冷笑,看她家阮軟身邊的人真是沒一個好東西,除了她。
周正這次是真的有些氣笑了,三番五次被拒絕,再好的耐性也有些受挫。
“查一下她家裡,細查”。
真是倔得很。
小顧想也沒想:“好的,老闆”。
“還有譚宗明”。
這小顧有些猶豫,“可譚總那人……怕也不大好查”。
周正麵上淡了兩分,往後靠了靠,仰頭看著天花板,半晌道:“不好查就去想辦法,養你做什麼的”。
“……我明白了,老闆”,小顧拔腿就跑。
這頭才動作,譚宗明後腳就察覺到,這回看周正的眼神分分鐘不得勁兒了。
直接反調查,誰還沒點破破爛爛的忙亂差了。
商業圈的人發現一個問題,都雲裡霧裡不知道怎麼回事。
最近不論是酒會上還是商務聚餐,包括偶爾娛樂場所碰麵的時候,周譚兩人好像都能杠上一杠。
以前不都挺和氣的嗎,尤其譚總,赫赫有名的笑麵虎啊,從來不跟人黑臉,哪怕被得罪了也體麵收場。
這是咋了?
這倆奪妻之恨?
殺父之仇?
綠帽子?
……
兩人間的爭鋒相對阮軟是不清楚的,在拍攝進度進入正軌後,她瞧著導演很靠譜,演員也大差不差,沒人敢嗶嗶賴賴,都聽話得很,貓一樣。
如此,她就沒再天天蹲守劇組了,隻隔三差五過去打卡。
就像今天,阮軟臨時探班,施施然躺在折疊椅上,懷裡抱著隻小白鼠,這兒鑽鑽,那兒跑跑,這會兒正倒掛金鉤在她胳肢窩上吱吱亂叫。
阮軟把他提起來拍了兩下他的小屁股,示意他彆亂動。
遠處,眾多機器鏡頭包圍的舞台上,光影浮動,五光十色,訓練有素的姑娘們儘情扭動著,溫情繾綣的歌曲在她們舌尖來迴旋轉:
我為你唱……
今生戴花,世世漂亮。
你簪一朵春天一世無憂傷~
馬麵裙~花襯衣~永遠清澈模樣~
……
今生戴花,世世漂亮。
我銘記在心上你微笑臉龐~
……
阮軟聽得如癡如醉,很標準的粵語歌,投入得很,一瞬間且拉滿了年代感。
三分歌唱出十分情,十分情演繹出生死相隨,癡癡纏纏無休止。
阮軟筆下的三位男主其實都是挺矛盾的,他們走著走著便爬上了世界之巔,卻恍惚間忘記了來時路,縱情聲色,不甘平淡,迷亂渾噩,廝混墮落……
最終丟失了自己,亦或者……詮釋了本心,敗給了人性。
依稀記得少年笑,眉眼不減當年傲。
時過境遷,往往物是人非,再回頭,看誰都像陌生人。
阮軟扛著包起身,突然覺得有點無力,心情不是很美麗,可怕的是:
三部曲都是現實故事改編。
一對又一對為愛不要命的男女,儘頭的他們麵目全非,不惜用著最鋒利的薄刃,生片對方的陳舊疤痕,一度度劃開血淋淋的傷口。
當美好戛然而止,他們的未來翻開新的篇章,故事再不是他們雙雙期待的模樣。
餘下永無止儘的爭辯撕扯,一次次冷漠決然的背叛,腐朽破敗的婚姻日漸發爛發臭,令人窒息到分分鐘溺斃,像是鈍刀子割肉,消磨著他們所謂的愛情。
可放棄了不甘心,再繼續卻又無能為力。
那些忘不掉抹不去的回憶,在每一個深夜裡,一遍遍淩遲著這些跳不出泥沼的男男女女。
阮軟站在風口中,深吸了一口氣,麵前突然停靠著一黑色邁巴赫,車窗往下滑,車門被開啟,男人往裡挪動,示意她上去。
阮軟微蹙眉,但下一瞬從他嘴裡吐出的幾個字,讓她沒法拒絕。
男人恢複了他以往的君子端方,好似永遠都這麼遊刃有餘,氣定神閒。
阮軟不耐煩看,緊閉雙眸靠著,懷裡的小褲衩拱了拱,也跟著軟下了四肢,一大一小兩分鐘就打起了跌宕起伏的小呼嚕。
周正狠狠的愣怔一瞬,隨即搖頭輕笑,扯過一旁的薄毯給她蓋上,同時也改變了主意:
“去忘江”。
“好的,周總”。
半個小時候後,周正剛準備將阮軟抱起來,她立馬就像是受驚的貓咪一樣醒了,一塊兒醒的還有她懷裡的褲衩,吱吱亂叫。
阮軟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輪廓分明,麵部線條流暢,拋開其內裡不說,若單論外殼的話,的確是有讓人瘋狂的資本。
阮軟平靜的推開他,像推開一棵沒有生命的樹種。
周正配合著起身,從容淡定,“抱歉”。
阮軟沒說話,推開車門下去,她對這個人的印象實在不好。
跟著他一路來到彆墅門口,開門進入,周正貼心的為她遞上一雙拖鞋,粉色的。
阮軟放下包,換鞋跟了上去,坐下後男人及時遞過來一杯熱牛奶,裡邊加了巧克力,這是她一貫的口味。
阮軟眸光驟冷了幾分,接過來,卻沒動。
“不喜歡嗎?”,他問,語氣溫潤隨和。
阮軟低頭看向杯子裡的巧克力花,“說說吧,你都知道什麼”。
周正看著她,神色晦暗不明,笑著道:“不急,先嘗嘗,我第一次做”。
“喜歡以後還給你做”。
阮軟把杯子重重磕在桌上,起身就要走,沒有半分耐心。
周正擰眉,追上的動作像是不疾不徐,腳下卻一點不見馬虎,一把扣住她的,力道不重卻很穩。
“跟我去書房”。
阮軟瞥了眼他的手,男人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