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還沒動靜,華妃好大一個冷哼插進來,陰陽怪氣把人罵了一遍,又跟皇後討價還價一通,最後成功處罰沈眉莊,罰俸一月,抄宮規五十遍。
本來是好好的打住了,華妃也氣順了些,誰知道沈眉莊前腳才領了罰坐下,後腳便示意身後的采月爆無辜,說不是故意的,中途被人潑水了。
這回好了,華妃火力全開,厲聲嗬斥道:
“錯了就是錯了,錯了就該認罰,沈貴人這百般狡辯死不悔改的模樣實在惹人厭惡,竟還不如雅貴人半分!好好學學人家是怎麼服從聽令的~真當自己是盤菜了,剛得寵尾巴就翹了起來”。
皇後見又扯了一個人進去,索性閉麥隔岸觀火。
沈眉莊自詡出身高貴,名門淑秀,如今竟被一捧一踩拿來同一個身份比她卑賤十倍不止的人做對比,馬上臉色就難看起來了。
清高舊疾陡然複發,下巴高抬並配上一臉孤傲:
“華妃娘娘明鑒,嬪妾錯了自當受著,並未有推脫之意,隻不過嬪妾出身沈氏大族,自是有一番傲骨,學不來那等辱沒門風的軟骨頭作派”。
華妃好笑了,對準陵容,“雅貴人,沈貴人這是點你呢,還縮著脖子?”。
陵容一臉茫然抬眸,一副啥也沒聽進去的模樣,軟軟道:
“嗯?華妃娘娘您說什麼?點什麼?”。
“沈貴人為什麼要點嬪妾?嬪妾似乎並沒有得罪過她,聽說過瘋狗亂咬人,倒是從未曾說過好端端的人也會這般呢~”。
沈眉莊破大防,屁股差點沒坐穩,倏的扭頭看向陵容,“雅貴人慎言,我豈是你能攀扯的!”。
陵容淡淡挑眉,並未再多說一句,華妃噗嗤笑出聲:
“哎呀~好大一個沈貴人,好大一個沈家啊,不知道的,還當是哪國跑來聯姻的公主呢~敬嬪,你身為鹹福宮主位,沈貴人接連犯錯鬨笑話,你倒是坐的住”。
敬嬪再是老好人也經不住沈眉莊一而再再而三的折騰,“是臣妾失職,請皇後娘娘寬恕”。
皇後也沒想到這個沈眉莊比起華妃還不如,竟如此衝動,她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可知道自己說的又是些什麼?
這是被寵兩天腦子都沒了?
索性皇後也懶得管她,加罰兩個月月例,直接翻到來年新春去了,抄寫也翻倍,敬嬪少一半量。
當然,末了還把鍋甩給華妃,強調,“華妃,如此,你覺得如何?”。
華妃被皇後坑一萬次也沒得教訓,得意的揚眉,“皇後慣常是個心慈手軟的~正因如此皇上才會讓臣妾幫著協理六宮,好取其寬嚴相濟之道”。
“……罷了,就這樣吧,也算是從輕處罰了,隻希望沈貴人能記得今日犯的錯,莫要再重蹈覆轍纔是”。
沈眉莊這會兒腦子也回來了兩分,趕忙老實應下了,就是請安後半場看了陵容好幾眼,眼神實在不算友好。
結束後還直接攔住陵容,“雅貴人,敢問我可有得罪你的地方,竟讓你方纔那樣落我的麵子”。
陵容左手摸右手,有點癢癢,好在如今天冷了,她這兩隻手都埋在暖套裡,聞言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徑直略過了對方離開。
沈眉莊氣得不行,鹹福宮都沒回,直接去了碎玉軒找女諸葛,滿身戾氣的坐下:
“嬛兒,拉攏雅貴人怕是不行了,那實在不是個好相與的”。
甄嬛通過沈眉莊三天兩頭報告,對後宮可以說是瞭如指掌,之前想著拉攏對方也是為著那張臉,如今見威力一般,那自然是威脅力度也不強。
看來皇上並不那麼喜歡花瓶,聽完前因後果後想也沒想便應了她:
“……唉~我原以為會是個溫婉柔和的性子,不想竟這般不懂禮數,口出惡言,如此便隨了姐姐吧,總歸眉姐姐的想法於我而言纔是最為要緊”。
沈眉莊一下就被哄得不著五六,再一掃屋內陳設簡單卻處處透著安穩,想到屋外寒風凜凜,不免有些悵然:
“嬛兒~你這病,太醫可有說什麼?何時能好全?”。
她在後宮壓力實在大,前有華妃一黨針鋒相對不容人,後有安氏諂媚討好跟著對付她。
嬛兒容貌才學都是頂好,若能承寵定能賽過一眾新人乃至與華妃抗衡都不會難,屆時她們姐妹必然可以攜手共進屹立不倒。
甄嬛心有城府誌在更高,不會在意眼下的蠅頭小利,還沒到她出山的最佳時機,兩句話就把人敷衍了過去。
夜,飲露軒靜謐非常,炭火燒得很旺,臘梅香彌漫至整間暖閣,彌勒榻的矮幾上的宮燈一閃一閃,窗台前擺放著一盆矮子鬆。
陵容撐著下巴半托在桌上,一身扶光色裡衣,青絲散落腰間,眼睛微微眯起,正認真看著窗外的暈白的月亮……
整個畫麵幽靜飄渺又溫馨美好,讓人瞧著不忍打破。
雍正就是這個人。
他緩步靠近,雙手撐在她的兩側,湊近低聲問她,“在看什麼?”。
陵容並未回頭,隻聲音輕柔說道,“月亮,嬪妾在看月亮”。
雍正聞言輕笑,坐下貼近了她幾分,“哦?賞月啊,朕陪你如何?”。
陵容從善如流,隨著他的動作往後靠去,婉轉道,“那自然是再好不過的”。
雍正倚在榻上窩著,陵容倚在他懷裡窩著,他垂眸看著懷裡小小一團,不禁思緒亂飛:
明明軟軟小小的,時常又是溫順沒脾氣的,可……他總覺著看不透她,像是蒙著一層麵紗,與世隔絕。
雍正冷不丁道:“喜歡月亮,朕給你摘下來?”。
陵容麵容沉靜,依舊是那般語氣妥帖,“……皇上權掌天下,乃萬物之主,說什麼嬪妾便信什麼”。
這話聽著實在動聽,哪怕他明顯察覺到她的不走心。
沉默片刻後,雍正捏起她的下巴俯身親了下去,一下一下的,溫柔極了,與他以往一貫癲狂的風格大相徑庭。
陵容乖乖仰頭,雙手撐在他胸前,不輕不重。
時間就這麼不鹹不淡的過著,皇上一月進後宮不足十日,十有**華妃頂上,之後就是沈眉莊和旻常在,最後梯隊是陵容和其她人。
這裡邊兒要數陵容是最不打眼的,但她小日子過得很不錯,估摸著也是小夏子幾乎每天都會來送賞賜的緣故。
很快來到除夕夜宴,陵容一口氣吃了三盤進貢水晶葡萄和一盤新鮮荔枝。
新鮮荔枝啊~
罕見得緊。
陵容像極了被餡餅砸中的幸運兒,眼睛冒光嘴不停,吃得都想多長兩個胃出來,左手右手沒有空閒的時候。
旻常注意她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見狀挪啊挪的湊過來,看圓滾滾的體型就知道她也是個愛吃的。
陵容很莫名,“你桌上不是也有?”。
旻常在嘿嘿乾笑,“……有是有,就是……荔枝沒有”。
她家裡有錢,可荔枝是隻聽過,沒吃過的,更彆說還是新鮮荔枝。
她聽他爹說了,這玩意山高水遠運送入京,途中可是磨難多多,廢功夫得很。
陵容沒多想,隻覺得可能自己是貴人,她是常在的緣故,瞧著她可憐巴巴的模樣,悄咪咪跟她分享了。
上首的雍正像是隨意掃了眼下邊,視線滑過某處的時候頓了頓:
也唯有吃東西的時候同睡著以後才會生出些真實感。
皇後安排了富察氏彈琴,也時刻留意著身旁男人的一舉一動,自然是察覺了。
但她自問瞭解皇上,這一次卻實在有些看不懂他這波操作,說喜歡雅貴人吧,不見他多召見,可說不喜歡,又日日派人送東西。
這待遇實在迷惑得緊,她以往見證的寵妃,誠如純元的專房專寵,又好比齊妃一胎又一胎,再不濟同華妃這樣的,椒房恩寵,多有眷顧。
怎麼還能這樣?
專打錢不打人?又不是小商小販一塊兒做生意,或是領俸祿的屬下。
不過皇後也沒準備放多少心思在安陵容身上,左右恩寵平平,家世平平,給點賞賜無傷大雅,什麼時候她懷上了,那才值當多她看兩眼。
她眼下的首要敵人還是華妃,沈眉莊到底是光著個大腦門中看不中用的,得跟富察貴人乃至旻常再加一塊兒才能和華妃平分秋色。
……真是頭疼得很。
雍正坐著坐著的有些煩悶,目光掃蕩一圈下來,也就隻有那處吃得歡樂的人能讓他起了點興趣。
剛巧瞧見幾台上擺放的紅梅,索性起身去賞梅了。
皇後自以為很懂的讓老十七跟了上去隨行,期間還不忘給華妃安罪,說她沒佈置好讓皇上想起傷心往事了。
下邊的陵容吃得專心,期間被人不動聲色補了好幾盤荔枝,樂得她跟隻囤年貨的小倉鼠。
旻常在一頓下來被她收買了徹底,之後到結束都一直粘她屁股後邊墜著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