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覺得我已經筋疲力儘,鬥不動了。
我隻是有點不甘心而已,不甘心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活一回。
這樣好的陽光,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我纔不要回頭,我這一生,原本就是不值得——
雍正元年,春,秀女大選。
安陵容穿著一件扶光橙旗袍,衣身主麵兒基本空白,偶點綴有淡到幾乎不存在的玉蘭花印,唯領口以及袖口末端繡有幾片醒目的綠竹。
簡單的小兩把頭上也僅僅中心偏左的位置配有一抹淡粉色小珠花,其餘配飾更是少得可憐,手鐲沒有,耳墜也沒有。
可就是這麼靜靜站著,卻也能叫人移不開眼,整一個弱柳扶風的氣質沾染著一抹似有若無的淡淡憂傷,於清晨的陽光下是那樣的奪目,像極了雨後伴露的清葉。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怎麼都是吸引眼球的存在。
周圍頻頻疊加的打量,陵容也不是不清楚,隻是她這會兒腦子裡盤算著今後的路,若入選了,便找機會弄死安比槐,若沒有中選,便親手找機會弄死安比槐。
這幾年下來,憑他那般鬼迷日眼,貪婪自私,過河拆橋之輩,她也算是忍夠了!
竟還琢磨著要把她送去給他六七十的上司享用,她倒是也想把他蒸熟煮透了丟上桌,怕隻怕……給豬狗,豬狗都嫌磕磣。
從此處對角而去,一姑娘正站在蘭花草跟前,瞧她那起子打扮淡雅自若,素淨卻又不失質感,容貌更是清麗可人,真就是花團錦簇中難得的一點熒光。
甄嬛從來都是絕對自信的,可如今看著對麵那人,膚色猶如天山雪,雙眸沉靜如天邊月,柳葉彎彎,眉目如畫,五官精緻柔潤,像是女媧匠心之作,白藕細腕緩緩交疊,一舉一動都散發著如玉光華。
這般女子,令她心驚,端的是一派毫無侵略性的美,仿若遊蕩山間那不諳世事的精靈,單論容貌便是冠絕,更遑論她還有這般獨特的氣質。
這一刻,甄嬛不得不承認,她有些慌了。
縱使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可她比誰都清楚的知道,那不過是她一直擁有美貌前提下的厥詞而已,且再是如何腹有詩書氣自華,到底也還是很難壓住這樣純潔無瑕的雪蓮花。
甄嬛沉默片刻,正準備去結識一二,隻剛一邁開腿,便聽旁邊傳來一聲低喚,“欸!……嬛兒?”。
“早就聽說妹妹中選了,就是一直不得空見你”。
甄嬛回頭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自己的手帕交,想到什麼,她身形停了下來,兩人你來我往寒暄了一二。
待到她抽身想要繼續方纔的事情,卻見一公公走進,高聲道:
“宣安陵容,易冰清,江如琳,戴瑩,劉蓮子,戚思琴六人覲見~”。
體元殿高堂之上,端坐著百無聊賴的雍正帝,其右側方緊挨著是眉頭緊皺的太後。
太後眼底比皇帝還不耐,嘴上不走心的勸道,“未必有十全十美的,皇帝要為皇嗣考慮”。
宮裡的孩子都被宜修打得差不多了,實在凋零得厲害,再則如今華妃獨領風騷叫中宮喘不過氣,終歸需要點新鮮血液注入平衡一二纔好。
雍正不稀罕聽,甩了兩下珠子再次抬眸看去,而下邊撂了一堆牌子後剛好叫到最後一位:
“鬆陽縣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六~”。
“臣女安陵容參見皇上太後,願皇上萬壽萬福,太後祥康金安”。
雍正語氣淡淡:“抬起頭來”。
陵容聽話照做,一張人畜無害的瑩瑩小臉徹底暴露在眾人目光下,美則美矣亮瞎人眼,皇上還沒發話,太後先眸色一凝,坐不住了。
“到是懂規矩的,老十七還未婚配……這身份送去做個格格卻也使得”。
她扭頭看向老兒子,“皇帝以為如何?”。
嗬!
不如何!
雍正鼻孔出氣,嗤笑一聲,“紫禁城風水養人,與之更為適宜”。
好不容易來個好的,怎麼還有叫他讓出去的道理?
選秀怕不選個寂寞。
被駁了意見,太後不滿意的落下臉,“走上前來”。
安陵容繼續乖乖聽話,隻是走兩步遇上一盞茶,再走兩步遇上一隻貓屆最醜白咪咪。
她也算是有點養氣功夫在身的,好歹在安比槐那老賤人磋磨的十來年間與之鬥智鬥勇練就出來,如今卻也有些破防了。
太後這棵老樹皮,她是要做什麼?毫無緣由的為難她一個雞腳旮瘩裡冒出來的小秀女,是預備約架嗎?
太後見狀是阻擋不住了,拉長著臉不鹹不淡道:“還算端莊”。
司禮太監很有眼色:“安陵容,留牌子!賜香囊~”。
“臣女多謝皇上,太後”。
這一波過去,下一**的不知道又會是誰,經曆怎樣的考覈。
陵容快步走在宮道上,手裡提溜著剛剛到手的香囊,聞一聞,確實挺香的,像是……薰衣草,艾葉,再搭配有梨子汁。
宮門口蕭姨娘正焦急等著她,見到她立馬迎上去,“大小姐,如何了?可是……”。
得到陵容肯定後,蕭姨娘立馬笑得牙不見眼,“哎喲~我就……真好,這樣真好”。
蕭姨娘話到一半怪了彎,她是個謹慎的,再激動也沒昏了頭,知道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
“那大小姐,我們趕緊回去吧”。
陵容回去後讓蕭姨娘找了客棧老闆商談,探聽探聽看能否有小院子租借。
在京城地界能開客棧的,高低有點子人脈和察言觀色的本事,正值選秀期,這又是這樣的一張臉,老闆哪裡有不關注的。
蕭姨娘剛開個話頭他就接了下去,說是天子嬪妃入住,他早已準備好合適院落接待。
不大不小,小二進院,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陵容見他這樣上道,她也配合,讓蕭姨娘給了錢,順便讓他幫著指個方向,買倆小丫鬟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