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康熙再回頭看來,若雅已經隻剩一雙眼露在外邊。
黑葡萄一般,明亮圓潤,很是可愛,莫名就讓人心尖無端端顫了兩下,像是滴了一滴水,有什麼東西開始生根發芽。
康熙麵容清冷,遲疑了片刻便牽著她的手接受沿途蒙古諸王的跪拜。
這一幕不說地上趴著的蒙古糙漢子們一頭霧水,便是胤礽領著的大小王都神色各異起來。
便是皇後都沒有殊榮與皇上同乘,雅妃這便已經是不合規儀了,如今皇上又親自帶著她如此招搖……
禦帳內果然同皇上之前說的那樣,暖洋洋的,還香噴噴的,若雅輔一進去鼻尖便在冷熱交替下滿出一層薄氣。
康熙還有正事要忙,也沒有多陪她,隻是離開前摁著親了親她的額頭,叮囑道:
“……這幾日朕有事,你且自己溜達溜達,休息休息,忙過了便教你騎馬……”。
聽到前半段,若雅真心實意的彎彎唇角,“……嗷,皇上去忙了吧”。
康熙:“……”,二話不說上嘴吧。
若雅被親得暈暈乎乎癱在絨毛毛的榻上,直待對方沒了身影才開始罵罵咧咧讓人備水沐浴。
若雅泡了個熱水澡去去寒,之後便整整五日不出門,最後被實在看不下去的康熙叫了過去。
議事帳內,眾位阿哥們都在場,若雅剛要行禮便被康熙拉住並排坐下。
沒一會兒,帳簾又被掀開,進來一堆小宮女。
這還是進宮分彆後若雅同若曦的第一次碰麵。
說來也是稀奇,以前在八貝勒府的時候,若雅喜歡蝸居在輕風軒,進宮後更是哪哪兒都不去。
兩人會麵的次數竟屈指可數,還不如她同若蘭加起來的數量多。
不過她也並非不知道對方的訊息,據說這位當初進宮不久便得了萬歲爺的賞識,如今已然混成乾清宮禦茶坊女官了。
若曦領著人行禮,“奴婢給皇上請安,給雅妃娘娘請安,見過眾位阿哥”。
康熙暗自捏了把若雅的手,“看來,若曦又有新鮮事要朕嘗試了”。
他看著若雅笑說,“你這個堂姐啊,腦子裡儘是些新奇點子,古靈精怪的,到是與你大為不同”。
若雅輕飄飄掃過若曦,見她似乎同八貝勒府邸時不大一樣,好似安靜穩重了許多,“……哦,這樣啊~”。
如果說若雅對若曦是無感,那後者對前者便是實打實的不喜了。
若曦真心覺得這位堂妹就是個綠茶,她要不就是生來克她,自己之前禁足那麼久的事,以及嫡親姐姐對自己態度的轉變,無一都是因為眼前這位。
她第一次禁足,是對方被嫡福晉推到的時候,她第二次禁足,是對方落水之後。
若曦對若雅的敵意來得有理有據,自然而然,起碼在她看來……
不過如今人家成了康熙的寵妃,若曦反而又沒那麼多厭惡了,甚至刷了一遍康熙後宮,想著馬爾泰家的後妃好似並沒有什麼比較出名的。
想著不久的將來這位怕是也要折戟沉沙,要麼早逝,要麼被廢,如此容貌沒有孩子,更沒有一句半句留書,結局定然不好。
想著想著的,若曦心底什麼鬱氣都沒了,左右換了她侍奉皇上,她是一萬個不樂意的。
“皇上英明,奴才覺得皇上應該有些熱了,準備了一些冰鎮的果汁,不知皇上可否願意試一下奴婢的手藝”。
康熙又垂眸瞥了眼若雅,見她神色依舊焉焉的沒啥興致,不自覺心底也跟著沉了幾分,隨意揮了揮手示意。
若曦呈上來一隻龍紋雕刻水晶杯,康熙開啟杯蓋看了眼裡邊,茶葉同茶水被中間一片濾網隔開,倒的確是以前沒有過的吃法。
康熙動了動手,徑直喂到若雅唇邊,“嘗嘗?”。
若雅的唇剛碰上便一片涼意,條件反射往後躲了下,但還是淺喝了一口:不知道加了什麼,鹹甜鹹甜的。
她回看著眼巴巴的皇上,昧著良心點點頭:“不錯,可以的”。
或許他就喜歡這種五味雜陳的混合裝,到底口味不同,她的話還是更喜歡喝熱乎乎的牛乳。
康熙麵上跟著回暖了些,大口乾完了遞到一旁。
“喜歡便讓若曦每日做了給你送過去?”。
若曦大為搖頭,她不要見若曦啊,這家夥回回碰上了她都得受回傷,一個人還能被傷幾次呢?
康熙不明白為何,但也隨著她了,眼裡全是溢位螢幕的寵溺。
帝妃如此和諧,一旁的胤礽剛端上茶杯,見狀差點把手甩出去,臉色一寸寸黑了。
其他幾位阿哥也都抬著自己那份,胤禟死吊著腦袋乾巴巴坐著,口不下嚥。
康熙低聲同若雅說了會兒話,才讓人把這奇形怪狀的杯子都全部呈上來。
一一看過後,中肯評價:“我的一眾孩兒,各有各的個性,的確是百花齊放”。
“牡丹雍容華貴,富麗堂皇,百花之王,送給太子,實在適當不過呀”。
“木蘭清白片片,沁人心脾,高潔耀眼,真正就是四阿哥”。
“梅花高風亮節,獨立創新,又堅忍內斂,還真像我的十三阿哥”。
……
若雅穩穩坐著,靜靜聽著,也靜靜看著,若曦的確觀察入微,且膽大心細。
康熙偏頭看向身側,“你覺得呢?”。
若雅懶懶的神情猛然一頓,“臣妾對幾位阿哥並不瞭解,但知子莫若父,皇上說如何,便是不會錯的”。
開什麼玩笑!
問她!
這人小腦長痔瘡了?
氣氛驟然有些微微凝固,康熙這纔好像突然意識到自己問錯人了。
不過同時也讓他想起一件事:選秀之前,他的雅妃在八貝府上住過一段的事。
不禁又聯想到另一種可能,若曦與她同種身份,卻在八貝勒府內一戰成名鬨得沸沸揚揚,怎的她水花未起?
還是說……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裡起了?
雖然不想承認,可康熙水靈靈的沉默下去,老八的確更年輕,溫聲細語的會哄人,這些小姑娘不就喜歡那種?
李德全等人不明白皇上怎麼一下就掛臉了,很快都識趣的退了出去。
若曦同樣不明所以,下一瞬便吐槽皇上實在陰晴不定,可卻也隻能心有不甘的跟著退下。
她原還計劃著哄得皇上高興了可以求個恩典,讓十三爺教她騎馬呢,眼下可算是泡湯了。
胤礽是康熙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小一號,他瞭解這個阿瑪,比他自己更甚。
離開前不著痕跡掃了眼事不關己瞧著還蠢蠢欲動想跟著大家夥一塊兒跑路的若雅。
一時腳步停頓了一瞬……
若雅的確在暗戳戳起身,試圖跟上大部隊,眼下大家夥都走了,那皇上這莫名的邪火不得她一個人擋著啊?
抽了個合適的時機,若雅快速起身告退,“皇上,我也……”。
康熙冷笑著打斷,“你什麼你,你要去哪裡”。
若雅:“……我還沒逛過大草原,想出去周圍轉轉來著”。
康熙持續性高冷,詭異的開始陰陽怪氣,“哦,這麼忙啊,年輕人精力就是旺盛”。
若雅:“……還,還好吧,也沒那麼旺”。
一邊說的,若雅一邊朝著帳篷外挪,距離這位上次沒緣由的發火還是她倆很不愉快的第一次。
實在有點恐怖,她不太想再次經曆了。
伴君如伴虎,怎麼就又毫無征兆生氣了呢。
康熙這回沒攔著,眼睜睜看著她溜走,生氣是沒有的,真要說就是有幾分不舒坦。
他富有四海,權掌天下,到瞭如今這個地步,已經沒有什麼能輕易讓他動容。
唯有一點:生老病死,乃自然規律。
他不是不清楚,不是這些兒子太年輕,而是他自己……
“李德全!”。
守在門口的李德全沒曾想這雅妃娘娘也興乾腳底抹油這勾當,硬著頭皮掀簾子進去。
“……萬歲爺~”。
康熙一下一下劃拉著杯蓋,“著人去一趟西北,江南,老八府上……查仔細些”。
李德全:“……嗻”,不是濃情蜜意的嗎?怎麼掉頭就要翻人曆史了?
若是不小心整出個黑曆史,那不完蛋了?
順利出來的若雅停在一處空曠人少的地帶,抬頭看了藍藍的天,再看看腳底穿插著小野花的青青綠茵。
空氣清新視野闊,人煙稀少又靜謐,其實她方纔跟皇上說想逛逛也不全是托辭。
“走吧,來了也有好幾日子了,總悶在帳篷裡也不是個事兒”。
巧心緊跟著若雅,她喜歡八卦,也喜歡到處溜達。
“主子以前在江南的時候很喜歡乘船遊湖,聽曲兜風的……”。
隻是來了京城後著實變了許多,進宮後更是幾近麵目全非。
巧月說是形勢大不相同的緣故,她自然也是明白的。
……若雅漫無邊際遊走著,在要準備回程的時候,突然身旁的巧心一個低聲驚呼。
她順著其視線看去,待看清眼前一幕後,眉頭一下就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