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原本被父女倆數落得紅黃橙綠的臉刷一下又白了回來,黎老爺眸底冷光一閃,“去,把人提過來,順便看看裡邊都還藏著些什麼齷蹉”。
“是!老爺!”。
這回女人也顧不上被打得出氣多進氣少的男人了,腳步麻溜的跟上去要護著人。
近距離後,雪梅發現這是個剛斷了小指頭的男孩,看上去有十二三歲的樣子,麵色灰白一片。
但似乎還在很努力的想要說什麼,雪梅推開老爹,湊近的聽著。
地上的周霆琛失血過多且傷口處理不當,而且好像原本就是有病的,身體弱得厲害,這麼一折騰下來,如今身上已經有了些死氣在環繞。
周霆琛閉著眼睛,察覺鼻翼間襲來一陣香香甜甜的味道,很像之前吃過一回的叮當糖。
他知道爹做的事傷天害理,也沒臉求情,可他娘實在無辜,都是為了他才對爹的行為不聞不問的。
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養活不了先天不足的他。
聽完後,雪梅依舊蹲著,摩挲著下巴思考兩秒,“所以,你偷偷放走了我哥哥?以前也偷偷放走過很多其他小孩兒?”。
半死不活的人強撐著點點頭。
雪梅繼續道,“……行叭,你母親我們放過”,左右也沒打算怎麼她的。
“但是你爹肯定得死的,殺人償命你知道嗎?我哥哥沒了”。
“是逃跑路上被你爹追到了以後,活活給打死的”。
半死不活的人繼續點頭。
雪梅徹底沒了興趣,轉過身撲到自家爹懷裡,與他一道掃著周圍一圈的人,冷酷得一批。
黎老爺聽了女兒的,把罪魁禍首扔去亂葬崗,並沒有動這對母子,到是把其他被拐的小孩都送回了他們各自的家裡。
處理完一切後,父女倆又快快樂樂把家還了。
轉眼間,十幾年過去,雪梅上了音樂學院,學的中國古典音樂。
她還交了一個朋友,她們是中學同學,那人叫佟毓婉,目前上了聖約翰,畫院女神。
她的爹爹如今身體健康,黎家建材廠蒸蒸日上,愈發壯大。
一切……都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要說唯一讓她不舒服的,大概就是親姐姐不知道歪了哪隻眼睛,看上了杜家二房的兒子杜允威。
杜家關係那可不是一般的亂,大房二房爭權奪利,向來麵和心不和,私底下你死我活經久不息。
奈何那位花花公子嘴皮子利索,她姐姐被唬的一愣一愣的。
她也就不好說什麼了,到底人各有誌。
又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雪梅剛下課,正躺在草坪上曬太陽。
“雪梅!”。
“雪梅我來找你了!“。
都不用起身的,用屁股想也知道是誰,雪梅不動如山,繼續趴著。
佟毓婉手裡捏著隻風箏,“你看~我做的喲~”。
雪梅瞅了眼,風箏上粘著許多小紙條,“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
佟毓婉笑眯眯接話,“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
“中國正少年,我們應該上街,去爭取自由!”。
“去法國,去勤工儉學!”。
看著她這副鬥誌昂揚激情滿滿的模樣,雪梅嘴角不住抽抽。
她對勤工儉學沒興趣,到是他爹不知道最近聽了誰一耳朵,總想著送她去什麼音樂之都,讓她飛得更高,更遠。
可她不想高飛,她想陪著爹孃,做隻陽光下曬肚子的鹹魚。
佟毓婉知道她是個懶鬼,也不指望她能附和自己,自顧自道:
“金夫人的展示會需要講解員,雪梅~咱倆一塊兒去唄”。
金夫人?
紅樓金屋的女主人?
當代老鴇,上海第一交際花?
“什麼時候呢?”。
“……週六”。
“好的鴨……”。
約定的這天很快到來,雪梅被自家老孃打扮成隻花蝴蝶送上了車,相當無語。
“哎呀~難得我家閨女兒開竅了,是該出去轉轉了”。
平日裡她不是沒帶著孩子出去過,可這孩子實在是不喜人多,十有**推掉,即便偶爾去了也是坐不到幾分鐘就要偷偷溜走。
這還是第一次聽她自己主動要出去溜達的呢。
兩姑娘被司機送到目的地放下,進去後隻是換工作服的功夫,雪梅便聽了許多。
“今日呢,商界大佬,政界名流,聽說還包括那位鐵腕將軍沈之沛……都會過來的”。
雪梅有一句沒一句聽著。亂七八糟點著頭,最後戴上羽毛夾,“走吧,時間差不多了”。
“欸~好耶”。
彼時大廳內席位滿滿,前兩排坐著的都是些一等一的牛人。
中央c位置處那位軍裝男,更是今晚金夫人邀請的主角。
沈之沛。
雪梅一一掀開顯展示品,佟毓婉配合著講解。
到最後一件,絕代雙璧。
“這是一塊,漢代和田玉璧,它不像瓷器無骨易碎,木雕蠢笨愚鈍,字畫真贗難辨,在漢代已屬稀罕之物”。
“今夕何夕,絕世珍寶重現人間,不知,哪位有緣人能夠重新擁有它”。
雪梅對著話筒,提溜著小錘子,“拍賣開始!”。
“十二萬”。
“十六萬!”。
“十九萬!”。
……
喊著喊著的,最終成交價是六十萬。
小錘子咚咚咚的三聲落下,展示環節結束。
之後是金夫人真正的的重頭戲,才藝展示,通俗翻譯……花魁定價拍。
金夫人抿著唇,在沈之沛提出接下來的人不要讓他失望的時候,不自覺捏緊了指尖,淡淡掃了眼台上站著的一對姐妹花。
看著這倆上海大學裡跑來勤工儉學的才女,一時竟有點想罵娘。
右側那位還好,可左邊這個……到底哪裡冒出來的!
阿蘭這個死丫頭,找人也不說挑揀著點。
但話到嘴邊,“……這是當然的,沈將軍~”。
突然,廳內燈火熄滅,台中央的藍色簾子被雙向延開。
出現一位美麗的姑娘,正坐在凳子上,抱著一把大提琴,一首綠柚子隨著琴絃的撥弄,緩緩傾瀉而出。
佟毓婉眼睛一亮,悄咪咪說道,“你同行~”。
也是搞音樂的喲。
雪梅淡淡點頭,看著對方一邊拉奏一邊流眼淚,像極了一隻美麗易碎的玻璃瓶。
結束後,燈光再次亮起,金夫人起身道:
“這位少女,年方十八,三個月前剛剛獲得布達佩斯青年弦樂比賽金獎,更為難得的是,她白璧無瑕,清純如水,十歲起就被我封閉在閨房,專心練琴”。
“她就是報紙,連篇累牘宣傳的天才音樂少女,我的養女,青萍~”。
“接下來青萍將會中斷學業留在……”。
到這裡,雪梅已經沒啥興趣聽了,“毓婉,我有點累了”。
“啊~可是我想跟青萍小姐說說話耶~你聽她多可憐啊,我想幫幫她”。
雪梅可有可無點點頭,“那行,我出去透透氣,等會兒回來找你”。
“……好,那你注意安全啊~”。
“嗯…”。
雪梅來到後休息室給自己到了杯牛奶,一邊喝一邊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