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輦上,弘曆臉色相當難看,心裡忍不住的開罵:沒良心的丫頭,不說謝恩,起碼得心懷感激吧,結果是麵都不漏一個。
李玉全程不說話,縮著他本就短小粗乾的脖頸。
他是也沒想到爾晴姑娘這麼剛,他可是明裡暗裡提醒了好幾回。
人家愣是假裝聽不懂。
其實吧,他們真誤會了,爾晴壓根沒想到自己能被這位老畢登盯上。
她想著是皇後娘娘給她撐腰的呢,跟皇上有啥關係。
而且她對於情感上天生缺根筋,不讓免選進宮一是不想過早嫁人,躲上一躲,二是……看看能不能找找給自家抬旗的契機。
比如伺候好皇後娘娘,或者伺候好太後娘娘,反正距離這些貴人們近些,運氣好指不定真能立個大功。
再不濟,也能攢點錢,鍛煉鍛煉心性,開闊開闊視野,反正她也是不會虧的。
……弘曆全程黑著臉,禦駕路過一處林陰小道的時候撞見一姑娘在那捶打靈柏。
又聽她逼逼叨叨繞來繞去又是撓癢癢,又是托夢,頓時成了火龍。
要平日裡他還覺得有些新鮮停下來聽聽,現在隻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
“巧言令色,拉下去,杖五十”。
李玉:“……嗻~”,這小宮女也是倒黴的,想出其不意引起皇上的注意攀龍附鳳也不挑挑時機。
魏瓔珞直接亞麻呆住:“……”。
不是,現在這些王公貴族都如此柳下惠了嗎?
一個傅恒正得發邪不說,送東西不收,被罵不回頭,眼前這位竟也是,送上門的都不要。
她的容貌雖說不是絕色,可跟後宮那些娘娘們比起來,那也是數的上號的啊。
被捶一頓的魏瓔珞又被丟回繡房去了,但那裡有個對她好到肯為她犧牲性命的張嬤嬤護著幫著,一兩月就由又活蹦亂跳了起來。
她也是沒法子了,東西雖然是傅恒的,可據她的觀察分析,那夜的人也不太可能是他。
若不是他,那麼他就是在替彆人隱瞞,能讓皇後的親弟弟,富察家的一等貴公子幫著隱瞞的,身份恐怕更不簡單。
如此一來,她實在需要靠山,而且最好是紫禁城三大巨頭,才能由著她作天作地,有能力幫她收拾爛攤子。
她雖然抱著必死的決心進宮,可不代表真的想死,能兩全其美的話,她還是想活的。
斟酌一番後,魏瓔珞決定在皇上那裡繼續努力。
隻是……效果不太理想。
弘曆對爾晴已經快生成執念,在皇後麵前都有些忍不住了。
哪裡有功夫搭理她,整個後宮除卻長春宮,儼然成了大冰窖。
後妃們怨聲載道,但貴妃禁足沒出來,純妃跟嫻妃又死命維護中宮,爾晴嘴巴更是毒辣,懟得人地洞找不到鑽。
誰敢放肆,起碼明麵上不敢。
最後連太後都懵逼了,想著自家兒子雖然愛重中宮,卻也不至於如此專情啊。
他走的不是康熙爺的路子嗎?
咋還彎道超車了呢?
當然,想是這麼想的,但隻要不過分,她反正是不會管就是了。
等爾晴再次聽到魏瓔珞那小宮女八卦的時候,人家已經進了裕太妃的壽康宮,據說把老人家哄得牙不見眼成日笑嘻嘻。
爾晴打了打頓兒,對這位越來越感興趣,如此頑強勃發的生命力,宮內實在少見。
而且她還發現,這人身上貌似藏著一股詭異的力量……氣運。
這特麼運氣真不是一般的好。
“繼續盯著,她要做什麼,隻要不涉及中宮,都不用阻止”。
她很想知道,那小宮女這麼費儘心機的蹦噠,到底是為了什麼。
單純的想往上爬?可瞅著又不太像。
爾晴搖搖頭,沒再多想,眼下皇後娘娘即將陪著太後離宮禮佛,正巧高貴妃沒兩日便要出來,還有……愉貴人得生了。
她真的深有預感,接下來的時間她恐怕不會太閒。
同時也暗戳戳在心裡罵罵咧咧,皇上咋不保險一點,退後小半月嘞?
這是直接增大了她的工作量。
很快的到了皇後娘娘離宮這天,她把爾晴單獨叫了進去,給了她一個盒子,“開啟看看”。
爾晴嚇一哆嗦,想著這莫不是鳳印?
顫顫巍巍掀開後,“……啊~這不娘娘您常年收著的玉扳指嗎?”。
身份象征,如其親臨。
同娘娘掛在腰間的鳳凰玉佩是一家,那這是……幾個意思?
“龍鳳雙佩是皇上當年親自打造,還額外多出了一對玉扳指”,許是看出她的疑惑,皇後開口解釋。
“本宮不能將鳳印給你,可卻能留下此物”,說著,皇後拉過爾晴,取出玉扳指放在她掌心。
“爾晴,你且記住了,本宮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務必保護好自己”。
“高貴妃被關了許久,到底是因為長春宮的緣故,更有內務府一事,加上以前的那些舊怨,恐怕她不會放過你,若到了必要時刻,本宮允許你直接代替本宮,強力壓製貴妃”。
爾晴聽得迷迷瞪瞪:說一大堆的,她明白了。
狐假虎威嘛,隻是這回能暫時做假老虎。
她很乖乖的點頭,並鄭重其事送走了皇後。
同一時間,乾清宮中。
“皇後離開了?”,弘曆頭一回跟個毛頭小夥,難掩興奮的喝著茶。
李玉直接沒眼看,“回陛下,皇後娘娘同太後娘娘今兒午後出發的,想來眼下都快到神武門了”。
弘曆激動的心,顫抖的手,“嗯……知道了”。
……
五天,送走皇後就過五天時間,爾晴就來活了。
咚咚咚——
砰砰砰——
duangduangduang——
“開門啊,救命啊!開門啊!救命啊救命啊,爾晴姑娘!救命啊爾晴姑娘!”。
爾晴垂死夢中驚坐起,開啟一看老熟人,她揉著眼睛問,“怎麼了?”。
怡嬪眼睛都快哭瞎了,顫抖著不管不顧抓住爾晴往外跑,“救命,快去救命……高貴妃要活埋愉貴人的兒子”。
“愉貴人生了,生了個小阿哥……高貴妃要弄死他”。
……這話說得顛三倒四,不清不楚,但爾晴提煉出重點。
隨即腳步一頓,表示你等等,老孃回去拿個護身符。
之後爾晴留了明玉守著長春宮,帶著好些精乾的嬤嬤跟粗使宮女太監一道去了。
才剛到永和宮宮門口呢,大老遠便見院子裡人滿為患,刨坑的刨坑,領鏟子的領鏟子,摁著愉貴人臉貼地……都忙得很。
高貴妃悠閒自在坐椅子上喝著茶,吃著點心,度假一樣,當時就給她看呆了。
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卻又比之前更叫人驚悚。
爾晴嘴巴快過大腦,脫口而出:
“高貴妃!你土匪進村呢?”。
“……這是要乾什麼?我的天爺呐~”。
高貴妃一聽聲音就來氣,眼神一稟殺向爾晴:
“愉貴人所生的五阿哥天生“金瞳”,為不祥之兆,乃是活脫脫的妖孽,如今中宮外出,本宮身為貴妃,唯恐其危害皇上跟後宮眾姐妹,自然有權利也有立場……處置了他”。
爾晴直接氣笑了,推了推身旁的木頭人怡嬪,後者立馬領會,帶著人雄赳赳氣昂昂的搶奪嬰兒。
開玩笑,這家夥她拚命護著那麼久是為了讓人廢掉的嗎?
她自己是不能生了,這可是她以後的榮華富貴!
高貴妃的人到底有所顧忌,殺死皇子唉,本身就是害怕的,如今自然順水推舟,讓怡嬪成功隔絕了愉貴人跟五阿哥。
貴妃的臉立馬黑了,“你們都是乾什麼吃的!今日不除了這妖孽,本宮讓你們好看!”。
那些人畏畏縮縮要動手,奈何對麵是長春宮的人圍著,且他們也就做做樣子,拖拖拉拉一直沒個寸進。
爾晴走到貴妃跟前,很規矩的行了禮,然後開噴:
“愉貴人是天子嬪妃,小阿哥是皇家子嗣,高貴妃,你也彆嫌奴婢說話寒磣……這你究竟是哪根蔥哪根蒜,哪裡來的小餅乾啊,便是五阿哥再如何,也輪得到你一個沒宮權的後妃來處置?特麼的真是要笑死人了”。
聞訊急吼吼趕來的弘曆:“……”。
這話……過分了。
但還好。
李玉跟在後頭一個勁兒的跑,前方突然停下讓他一時刹不住腳撞了上去,帽子歪了歪。
“……皇上~這,咱不進去?”。
弘曆愣愣給了他一個眼神,獨自悄咪咪靠近,後者馬上閉麥了,也跟著躡手躡腳追上。
兩人狗狗祟祟的模樣,著實有些辣眼睛,不過前方戰場火熱,又是深夜後邊黑燈瞎火的,不唱報還真沒人留意到他倆。
高貴妃被爾晴氣懵逼了,一下蹦噠起身,指著她你你你了好半天一句完整的話說不出來,這架勢,像極了那日千秋節兩人的當庭對峙。
但這回爾晴沒準備息事寧人直接給她撒藥讓她暈倒了事。
越過皇上宗室直接活埋一個阿哥,這得是多大的狗膽,多離譜的操作。
她雖然平日裡嘴巴臟了些,可深追究起來的話,按照宮規律法還真不算多大事兒,頂天了就是掌嘴,杖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