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安陵容倏的仰起頭,她聽出來了,璟妃娘娘在幫她出主意,儘管有些不明顯。
幾乎是不做猶豫的,安陵容緊急補充了許多資訊,說自家娘為自家爹熬瞎雙眼,說自家爹對自己苛待不已,說……吧啦吧啦……吧啦吧啦。
她如今也顧不得啥了,隻想把自家情況說得更具體細節些,更準確點是把自家爹的秉性描述得更全麵些。
以免璟妃娘娘分析的時候錯漏了什麼。
儀欣:“……”,賣得夠徹底的。
她摩挲著下巴,“起來吧,坐”。
安陵容小心翼翼的起身坐下,一直低垂頭,時不時抬一下眼睛,反正就是縮著,烏龜一樣。
儀欣沒來由輕笑了一聲,“你這麼說的話,你那個爹貌似不太是個東西啊……聽你這語氣,比起你爹,你好像更心疼你娘?”。
安陵容重重點頭,“我娘很愛我父親,哪怕我父親寵妾滅妻,她依舊愛得很,信奉從一而終,如果我父親出事了,我母親恐怕……不會獨活”。
儀欣有些嘴角抽抽,“哦……這樣啊~”,所以,與其說這位是想救她爹,不如說是救她娘。
“皇上並非嗜殺之人,你是個聰明人,你這重心既是在你娘,那糟老頭活著就成了,也不必多費工夫”。
“當然,看你自己”,她反正該說的都說了。
……
胤禛是晚膳時候過來的,慢條斯理陪著儀欣吃吃飽後,才抽空聽了安陵容的訴求。
不是什麼大事,那安比槐本就是要隨大流貶為白身的。
如今也算是提前讓她知道了。
安陵容最後是笑著起身的,儘管隻是這樣,可她還是很感激儀欣的,離開前深深看了她一眼,表示自己會用心教,便小臉紅撲撲的走了。
胤禛看完全程,褶皺的眉毛就沒平過,他不是很喜歡彆人湊儀欣身邊,尤其還是方纔安陵容那樣的眼神,如泣如訴,黏黏糊糊。
她是要乾嘛呢。
“安氏性情不定,陽氣不足,恐怕不是太適合相交”。
儀欣當時就笑了,“她又不是小太陽,還陽氣不足,你這要求過分了”。
“再說了,我隻是讓她教些東西,又不是要做什麼親親姐妹,要求多高做什麼?對人家來說,我自己也不好搞啊”。
“至於父親的事,也不過是順水推舟的,就當日行一善了”。
她既這麼堅持,胤禛也不多說,隻埋頭進她頸窩裡,安靜的嗅著,“嗯~你高興就好”。
這天之後,安陵容根據約定時間過來給阿音授課,她本身細心又耐心,專業又安靜,察言觀色更是頂級。
從來不多待,也不少一分,相處下來讓儀欣很是自在,給的禮物多多,相當大方。
二人之間的相交一直不鹹不淡,卻也足夠讓其她後妃們紛紛側目。
尤其文貴人跟旻貴人,她倆跟齊妃都是皇後跟前的小馬仔,一入宮就先後投靠了景仁宮。
但慢慢的兩人發現了一個問題:皇後不受寵。
欸當然了,賢妻寵妾嘛~可問題是這位皇後連皇上的敬重都拉垮啊~如今更是手裡的權力都沒大半。
地地道道的有名無實了。
且還有一個問題也不容忽視,皇上很有做和尚的趨向,日常隻吃一份米飯,其她的菜一開始還實行輪流製,後來乾脆流水席都不整了。
久旱盼甘霖,她們算是切身體會。
如此,兩小隻,啊不,還有齊妃,她倆還不忘攛掇齊妃,眼下三人正暗戳戳商量著想要脫離皇後,換個新老大來著。
如此,便也把話題引到了最近冒頭的安陵容身上。
“那安陵容什麼配置,竟也能入了璟妃娘孃的眼!”。
“哼!就是就是,什麼窮鄉僻壤裡出來的小門小戶,果然是下賤胚子,估計啊~是一水的低聲下氣才討了璟妃娘孃的歡心,那些法子即便是告訴我們,我們也是做不來的”。
“就是就是……”。
三人組蛐蛐人都不帶藏著聲的,安陵容聽完後一整個鬱悶現場。
說實話,可能是跟著儀欣待久了的緣故,兩人之間構建的關係隱隱有些偏向合作,潛移默化之下,安陵容便不自覺自信了起來。
聽到這些後,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難過,不是習慣性躲藏,更多是覺得好笑。
清風拂麵,一閃而過,似乎……也沒什麼好計較的。
寶娟眼觀鼻鼻觀心,嘴皮子一動,每日份的挑撥當即開啟。
以前是見縫插針離間安陵容跟碎玉軒雙人組的關係,如今依樣畫葫蘆。
“她們說話怎麼這樣過分!”。
“……不過小主,奴婢瞧著,璟妃娘娘好像也沒打算幫您獲寵啊~您何必這樣……”。
安陵容麵容一頓,淡淡抿唇,平靜道,“你想說什麼”。
寶娟立馬端出一副我為你好的熟練架勢,“奴婢就是見不得您受委屈,入宮後奴婢便一直貼身伺候您,陪著您一路走來,也看著您實在吃了太多苦了”。
“以前那碎玉軒的兩位,總是高高在上的挾恩以報,打著配合的讓您有苦說不出,一個婢女都可以給您臉色瞧,如今好不容易離開了她們,卻又進了這璟妃娘孃的門~”。
“奴婢瞧著,璟妃娘孃的確後受寵,可也是因為太受寵了,於您~同樣……同樣是瞧不見光亮的,這條路,恐怕也不會比以前的很好走”。
安陵容腳步徹底停住,身形隱藏於昏黃的落日晚霞中,眼底滑過一抹幽暗,不接受卻也不反駁,隻喃喃道:“……她幫了我”。
這便是有些意動了,寶娟唇角滑過似有若無的弧度,再接再厲:
“可不能夠啊小主~話不是這麼說的,那日奴婢聽得真真兒的,老爺本身也不會有事兒,皇上英明決斷,原就不會牽連無辜”。
“即便不去找璟妃娘娘,您父親,也不會有事兒啊~況且您這月來一直替她調香,又何必擔她這恩呢?”。
安陵容摩挲著指腹,側了側身,狀似低迷道,“那麼……你覺得我該如何是好呢?我身若浮萍,在這個後宮從來都隻能依附彆人討生活的,眼下離了璟妃,還會有誰肯接納我這個卑賤之人呢?”。
還有誰?
這話問得好啊,點子上!
寶娟眼睛亮得嚇人!
已然迅猛成長的安陵容卻並不代表著她身邊的人也跟著成長了。
一溜煙既淺顯又緊湊誇著皇後的話,讓她眼前這位從沒讓她瞧得上過的主子看得清晰分明。
當天夜裡……誰人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又或者說沒人在意這樣一件小事。
寶娟失足落水,人沒了。
安陵容哭哭唧唧扭頭便找了敬妃,內務府安排的新人便來了。
她帶著身邊新到的小宮女寶蟬,照舊去了儀欣處教學,風雨不落,日日漸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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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紫禁城,大家都有種似有若無的恍惚感,包括儀欣。
她回到承乾宮的第一件事,便是香香的泡泡浴,當然也不能像以前一樣毫無節製沒個分寸。
適當解解饞過後,身後傳來動靜,她掉過頭,濕漉漉的模樣愈發顯得臉蛋晶瑩白嫩。
胤禛取過一旁柔軟的長巾,把人包得圓圓,“你是愜意了,可也不能太過,差不多便好了,知道嗎?”。
儀欣埋頭在他胸膛上,小聲嗶嗶,“……本來也準備出來的,就沒想泡多久”。
“……哦~那是朕想多了”。
繼續嗶嗶的儀欣,“可不是你想多了嗎”。
嬌滴滴的聲音從懷裡往上湧,胤禛聽得心巴癢癢,眼底笑意思幾乎要溢位來。
努力這麼久也不是一點作用沒有的,好歹她如今在他跟前是越來越放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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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懷胎,一朝分娩,阿音誕下個小阿哥,落地即賜名弘煜,冊立東宮皇太子。
兩月後出了月子,璟妃晉璟貴妃。
如今正跪在景仁宮聆聽教導,皇後心口疼得一顫一顫,看著底下的人差點沒給她氣得蹦起來摁著她左右開弓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舞動巴掌。
“璟貴妃富察氏,得天所授,承兆內闈,望今後修得自持,和睦宮闈,勤謹奉上,綿延後嗣”。
“臣妾,承教於皇後,不甚欣喜”。
剛一結束,胤禛便起身拉過一身繁複的阿音,“走吧,回家了”。
“……嗷~”。
身後,皇後一臉呆滯,假孕事件皇上盤洗後宮,華妃慘敗,甄氏二人徹底廢掉,而她……也並非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皇上懷疑她了,又或者說,皇上根本沒信任過她。
如今是一點臉麵都不給,徹底的瓜了她中宮的權力不說,更是從不駕臨,如今她手底下跟著的嬪妃們人心浮動,瓜爾佳氏直接就不來了,夏氏也減半,最重要的是齊妃……竟不聽她的開始張羅三阿哥婚事了。
一個個的都是蠢貨,不過有時候又機靈得很,貫會牆頭草那一套。
富察氏懷生期間她不是沒想過動手,可成功成本太高,失敗代價又太大,她實在承受不起。
一來二去便成瞭如今這般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