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座的太皇太後第一反應是看向金玲，萬將軍這意圖實在明顯，這孩子陪她有一段時間了，她很喜歡，自然也考慮她的感受。
今日皇帝一位采女不曾看上，她反正是可有可無的，兒子的後宮她都不會管，更何況孫子的後宮，她隻要有孩子就行，以往是誰生的都一樣，如今她到是變了些，金玲生的是正統，彆個生的是次品。
李炎第一反應也是看金玲，最後發現……人家一盤葡萄清完了，正在清另一盤葡萄。
連帶著還不忘美酒夜光杯，他是忍了又忍，沒忍住，一整天了她逍遙得不得了，比他這個皇帝還皇帝：
“……朕的貴妃到是個會享受的，悠閒自在得很”。
金玲停下咬到一半的鵝糕，偏頭看向他，眼睛裡全是疑惑：又怎麼了？
男人輕輕冷笑一聲，好像還深吸了一口氣什麼的，彆開了頭。
對著下首淡淡應了一聲，萬家三口子那叫一個喜形於色，尤其萬寶賢，眼睛裡的小星星都飛出來了。
一刻鐘後：一場視覺盛宴。
音樂奏響，且並非時下樂器，而是古典編鐘的敲擊。
萬寶賢一襲黑白水墨裝，纖細的腰肢露出，一丟丟贅肉沒得，妝容淡雅大方，兩側頭發隨意用一支玉釵固定，其餘披散開來……仙氣飄飄，簡單純淨。
以上種種，便已足夠深深吸引人的眼球，跟當下盛行的鮮豔華麗大不相同，格外新穎溫婉，卻又不失美感。
隻見她用腳尖蘸取墨汁，在白布上輕靈舞動，兩邊長袖甩開，同樣染了墨，於空中不停滑動……
現場還算淡定，隻有金玲看呆了，手裡的點心捏著不動，葡萄酒也沒多香，底下大圓舞台上的女子，讓她迷醉……
啊～這是什麼樣的美人兒啊，哪裡來的仙女兒，雖然一開始看她的時候眼睛有些抽筋，但好在舞美。
小缺陷還算可以原諒……
李炎氣得臉都綠了：“……”。
真正意義上的綠，嚇得一直注意他的萬寶賢差點失誤，不過好在也到了尾聲，結束後。
一幅精妙絕倫的山水圖出現在眼前，金玲剛端在手裡的酒杯哐啷一下倒桌上，目不轉睛盯著那幅畫，像極了沒見過世麵的小村姑。
“這是……長城？”。
萬寶賢環顧四周，尤其是她時時刻刻注意的陛下，一瞬間心口拔涼拔涼的。
這是她自幼研讀古籍，辛苦鑽研十七八年，從一位古代後妃那兒好不容易學來的。
今日看了眾多采女的表演，她更是信心飆升，以為自己能大殺四方，驚豔在座所有，包括……她最想留下好印象的那個人。
卻沒想到，第一個，或者說唯一一個真正欣賞的人，會是珍貴妃，姚氏。
一時間她竟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隻是微微服身，“回貴妃娘娘，正是”。
“寶賢此前隨著父親去往邊塞，有幸目睹過一次我朝巍峨綿延的長城，包攬著我泱泱大唐，便想著將其呈現在畫上，以一種最特殊的方式”。
金玲眼睛刷的亮了，美好的事物，誰又能不喜歡呢？
她尤其是，對於好東西的追求，她從來不吝掌聲。
“很不錯……”。
“雖然本宮不是很懂畫作，也不懂歌舞技巧，可這確確實實是一場觀感極好的體驗”。
底下眾男人：“……”。
這胸襟，是他們狹隘了？
底下眾女人：“……”。
這心機，果然不愧一步登天的。
萬將軍：“……”，
貴妃當真賢德之人啊，寶賢入了宮，應該能跟貴妃很好的相處。
萬夫人：“……”。
她就說這珍貴妃並非一般！寶賢哪裡能對付得了啊～
唯有李炎，在萬寶賢開口要回答的時候，刷一下起身，拉著金玲就走。
“唉！”。
“咋了咋了……我還沒問完呢”。
“你話太多了”。
“怎麼多了，我這才剛開個頭……你慢點兒～”。
“嗬！”。
然後，某人腳底更快了，金玲被帶到飛起，裙擺空中搖曳。
“不是，你趕回去這是要做啥，鼠……鼠鼠鼠！我的小白鼠！”。
已經到大殿門口的男人腳步頓了頓，掃了眼木公公，後者趕緊捧著金籠子，“在呢在呢娘娘，您放心，奴才定給它喂白白胖胖洗洗乾淨給您送過去”。
“嗯～這就好啊！……”，話沒說完就又被逮走。
“你這是……”，
“又犯病了？”。
“嗯……就你有藥……”。
……
被擦肩而過且徹底忽視的萬寶賢：“……”，腦瓜子嗡嗡的。
不禁呢喃道：“……原來，是她想要”。
原來，柔軟的不是陛下，是她。
真心欣賞她的也沒有陛下，還是她，明明什麼都不懂的珍貴妃。
所有人眼中的手段了得，母親眼中的心機深沉，以及曾經她眼中的粗鄙不堪……的一個女人。
太皇太後舉杯邀明月，勾唇淡笑，將一切儘收眼底。
“誠如貴妃所言，萬小姐的舞姿確實與眾不同“。
“紫穗，將哀家的那支金鑲寶珠臂釧取來，贈與萬小姐”。
“是～太皇太後”。
萬寶賢自然順著台階下，“臣女多謝太皇太後賞賜”。
“嗯～入座吧～”。
……
這一茬算是過去了，後半場的大家夥也算和樂融融，可在座的心底卻都多了桿秤。
要說陛下後宮的那些位置，誰人不盯著，便是不提為家族，也有的是閨中貴女前仆後繼。
今夜萬家不過是大家共同的一塊探路石而已，不然哪裡輪得到他一個新進朝的雛鷹在這兒表現。
如今看來，懸了。
彆說他們的孩子能不能送進來，就是能，恐怕也不好過。
紫宸殿。
金玲被拽進去後，這次是真有些生氣了，一把給他甩開，死死擰著眉，“生氣，又生氣！”。
“你到底有多少氣，你一個大男人能不能彆心眼子針尖似的，我甚至搞不懂你的點在哪兒”。
李炎一如既往目光沉沉的看著她，“不知道？”。
金玲豎起三根手指頭，“我發誓”。
周圍空氣陡然降低好幾個度，金玲搓著手臂往裡走，那之前還丟下一句話，“你自己冷靜冷靜”。
她把他丟在沉默漩渦裡，不管他崩潰發飆，也不管他腦熱發燒。
洗洗乾淨後自顧自躺床上裹著被子，秒睡。
全然沒察覺，在她的床邊，李炎盯著她看了許久許久，眼神……逐漸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