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野得很，三天兩頭往外跑已經成了慣常，也精得很，如今出來恐怕也擔心給齊國侯逼急了，安撫安撫，順便探探底。
……
剛出齊國侯府，朱允掀開簾子看向外頭，如今的街上確實少了許多端著破碗的人。
起碼不像之前那樣紮堆，跟集體規訓一樣。
看得他心煩。
也是沒想到，他這個大表姐還能有這樣的腦子，確實也是他眼拙了。
當然，刁蠻霸道也絕對是真的。
要說朱允之所以對文媚兒帶著有色眼鏡，還得從第一次見麵談起：
那年春三末，風會轉彎烏雲散，十二歲的文媚兒軟軟萌萌，穿著一身粉嫩嫩的裙裝，像個精緻到天賜的娃娃，手裡捏著把鐵鍬，在很大的花園裡挖呀挖呀挖。
年僅十歲的朱允是個標準的唇紅齒白小正太，登基不過兩載，卻已經學會了繃著臉裝大人，穿上龍袍的小皇帝，甩開眾人悄咪咪上前，伸頭縮尾一副賊相盯著人家姑孃的包子髻。
文媚兒一抬頭便捉到他，臉上掛著一絲疑惑，“你是皇上小表弟？”。
小表弟？
朱允這才知道眼前人是誰，他那個成天壓著他這樣那樣的丞相舅舅的大女兒。
心底裡的不喜毫無征兆中萌生，小正太麵容緊繃，斂去一切表情。
“嗯，我是皇上”。
文媚兒對彆人的喜惡很敏感，幾乎下意識便捕捉到了對方的淡淡不滿。
咧開的嘴角刷一下合隆，梗著脖子不理他了。
被冷落的朱允更是對她不爽：“君是君，臣是臣，這裡到底是宮廷，我希望即便你是我表姐，也能牢牢記住”。
文媚兒麵無表情，丟開鏟子起身行禮，然後繼續蹲下挖挖。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宮裡，她母親說了，去任何一個新的地方都要留點痕跡，表明到此一遊。
但母親還說了，不能亂塗亂畫破壞風景，所以她選擇埋東西。
朱允：“……”。
“……咳咳，我是皇帝，你應該停下來，然後陪著我，侍奉我才對”。
文媚兒簡直日了狗了，埋好東西後在上頭小尖尖上插根柳條，拜了三拜，起身行禮後離開，沒打算跟他繼續糾纏。
逼逼叨叨逼逼叨叨，沒完沒了，太後讓她進宮之前也沒告訴她這人顱內有疾啊。
還說自己孤孤單單，讓她進宮陪伴，又道皇上也孤孤單單，但性子和順，他倆一定能相處很好。
好？
這也叫好？
……啊呸！！
皇家的人果然滿嘴泡泡，母親說的一戳就破。
盯著文媚兒的背影，朱允很不開心，朱允黑臉了，朱允怒火中燒踹了她的小包，在她回頭看到後，還惡劣的給跺跺平。
文媚兒當時就炸了，裡邊埋著的是她母親編製的那些紅頭結，說不管到過哪裡都代表她陪著自己去過。
“……朱允～”。
朱允得意洋洋，高傲的昂著下巴，“……我是皇帝，天下都是我的，你要怎麼樣”。
活脫脫一個熊孩子，看得文媚兒火冒三丈高。
“你這個賤人！”。
話音剛落就是一個大比兜甩去，同時賞他倆熊貓眼。
朱允被揍得嗷嗷叫，反應過來後開始回首掏，兩人打得有來有往，滾落在地。
“你竟敢打我，朕可是皇帝！”。
“你這個粗魯的女人……”。
“我纔不要你進宮做我的妃子”。
文媚兒下手更重了，“……青天白日你做什麼夢，你才給我當麵首呢”。
母親說了，她的出身便已贏得諸多自由，比如，生存方式，再比如，性格，也包括……婚姻。
……
等太後幾人接到訊息趕到的時候，文媚兒正騎著朱允劈裡啪啦捶。
“讓你踩我的東西”。
“讓你壞”。
“我打你……打你……打你……”。
麵色鐵青的年輕太後：“……”。
俊美懵逼的文章：“……”。
……
這就是他們短暫卻火藥味十足的初見，那之後他的這個表姐再沒進過宮。
如今回想起這些事，朱允依舊能清晰的感知到眼眶辣辣，那回合大戰著實讓他傷筋動骨。
後來幾年過去，母後再次提及讓她進後宮，他想也不想給貴妃位，中宮什麼的得留給他的真愛，彆人休想染指。
什麼表姐表妹的也不例外。
這一次，安寧自齊國候事件後便三不五時在他耳邊叨叨，說多了他聽得多，自然而然想得也不少。
如今看來，他是真的不瞭解她啊～
這種感覺很微妙，像是把控極深一眼看透的人，卻突然告訴他，過往所想全體推翻。
……
朱允鬆開轎簾，隔絕道兩旁跪成排排的百姓，吩咐陳翔。
“去丞相府”。
陳翔頓了下，回道，“是，陛下！”。
改道丞相府的半刻鐘後，文章攜帶一家老小出門迎接。
包括被人從床上強硬扒拉下來的文媚兒，以及同樣睡懶覺日高不起的文韜。
姐弟倆掛著熊貓眼，罵罵咧咧站門口吹冷風。
“什麼人呢，早不來晚不來，人家剛夢到飛升的時候來”。
“就是就是，人家也夢到美人了，活生生被打斷”。
文章：“……”。
文薔：“……”。
不是，你們的夢都如此不正經的嗎？
鑾駕將至，雙喜拔高嗓音：“皇上駕到！”。
一家子幾百口齊刷刷跪地上，“恭迎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下車後的朱允微微抬眸，一排掃過去，目光不受控製停在一抹墨綠色身影上。
視線繼續往下，瞧著她眼睛要閉不閉的，似乎困得很。
他親自扶起文章，“舅舅客氣了，你我是至親，不必多禮”。
“表姐表妹表弟，你們也快快起來吧”。
自從之前納妃事鬨開，文韜對這人感觀就非常不好，眼下也是不怎麼會藏，小臉皺巴巴的。
文薔輕輕拐了他一下，而後三兄妹準備退下。
朱允跟文章談話的檔口突然來了句，“我也是許久沒逛過丞相府了，都有些生疏了，不知道表姐可有空一同遊賞一番”。
文章警鐘大作，文韜比他直接多了，“沒有，我大姐跟我約好了練字的”。
文薔：“……”。
全家最會說官話的除了文章，也就隻有她了，眼下見氣氛有些僵硬，插話溫和道。
“弟弟他向來直言直語，沒有彆的意思，還請皇上莫要怪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