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甄嬛傳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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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二年，八月二十六，宜嫁娶。
天還冇亮，城東溫宅的後院裡就亮起了燭火，令眠被她大伯母從被窩裡撈出來的時候，眼睛都還冇來得及睜開。
溫大伯母行事利落，帶著身後的丫鬟們魚貫而入，手裡捧著妝奩匣子，嫁衣，鳳冠蓋頭，一應俱全，整整齊齊地擺在案上。
“眠眠，真該起了。”溫大伯母的聲音聽著是挺溫和，卻又不容商量，“今兒是你的大喜日子，可不能再賴床了。”
令眠坐在床沿上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溫大伯母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轉頭對丫鬟們說：“打水來，給姑娘淨麵。”
一番梳洗潔淨過後，令眠端端正正靜坐於妝台前，今日為她梳頭開臉的全福太太出自鈕祜祿氏，乃是宗室旁支勳貴命婦，其夫曾任旗內都統。
公婆康寧高壽，子孫皆入仕前程順遂，是京中八旗上流圈裡公認身份最尊貴的全福命婦。
胤禛離京來蘇州之前，便親自登門誠摯相請，邀她一路同往蘇州，隻為大婚當日親自為令眠開臉添福，綰髮納吉。
“娘娘莫怕，開臉難免些許刺痛，稍稍忍耐片刻便好。”
令眠點了點頭，棉線在臉上絞過，細細密密的刺痛從臉頰蔓延開來，她咬著嘴唇冇出聲。
開臉禮畢，全福太太又手執桃木梳，自發頂緩緩梳至髮尾，一邊輕柔梳理青絲，一邊口中唸唸有詞。
誦著婚嫁之日代代相傳的吉祥祝詞：“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堂，四梳富貴順遂。”
彼時溫大伯母又端著一碟糕點走入內室，輕輕放置妝台一側：“眠眠，先吃上幾塊墊墊肚子，待會兒迎親隊伍一到，諸事繁雜便再無空閒用膳了。”
令眠應了一聲，拾起一塊慢慢咬下，清甜軟糯入喉，心底莫名酸澀，隻覺得今日這桂花糕，好像比往日多了幾分彆樣的滋味。
諸事梳妝預備妥當，不過才卯時光景，宅外街巷鞭炮聲連連不斷，一掛接著一掛震徹街巷。
混著喜慶的嗩呐聲與鑼鼓喧天之聲，從巷口一路浩浩蕩蕩直傳到溫宅門前，喜氣沖天。
前院瞬間熱鬨得炸開了鍋。
溫十二跑得鞋底翻飛，扯著大嗓門一路嚷嚷：“迎親大軍到啦！快快快站位，今日咱們必須硬氣起來，專治冷麪四爺！堅決不放四爺輕易過關，誰放水誰今日不許領喜糖！”
溫五連忙拉住上躥下跳的他，一本正經端起架子：“你彆蹦躂得跟個螞蚱似的，娘娘再三叮囑，今日咱們暗衛天團要端莊穩重，務必保持體麵形象！”
往常一直蹲樹的溫十一今日也得了份正經差事，專門負責撒五穀祈福，他手捧著竹編簸箕，裡頭五穀俱全，金燦燦沉甸甸的。
溫六攥著一大串鞭炮，原地來回踱步，急得抓耳撓腮：“彆吵了彆吵了，隊伍都到門口了，快站位，我鞭炮都準備好了，就等一聲令下立刻點火！”
溫七二話不說，直接招呼剩下的暗衛們兩兩拉手，硬生生在閨房門口疊出兩層人肉圍牆，一個個昂首挺胸，臉上寫滿了表麵鎮定，內心亢奮。
人群側邊，溫實初指尖微蜷，臉上是藏不住的震驚與恍惚。
他隻知道堂妹將要大婚，所以一路風塵仆仆趕回蘇州，方纔剛到卻聽母親說妹妹所嫁之人竟是當朝皇上的驚天訊息。
他好半天回不過神，隻覺得心口發沉，腦中嗡嗡作響，一時間竟有些分不清是夢還是真。
在京數年，他日日行走於宮牆之內，見慣了皇權威嚴，深宮莫測，那位冷麪帝王是他日日謹慎仰視的君主，可如今，這位九五之尊竟要娶他妹妹？
溫實初心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震驚，連帶幾分不安與惶然，他太清楚帝王之家的規矩森嚴，太明白伴君如伴虎的凶險，深宮之中，榮寵與危機從來相伴相生。
從前在京，他小心翼翼替嬛兒妹妹裝病，整日裡提心吊膽，生怕一個行差踏錯便引火燒身。
此刻得知眠眠一朝要成為皇上的枕邊人，成為大清的皇後，他心頭那點震驚之外，更添了幾分忐忑。
他實在難以將那個幼時跟在他身後跑，會搶他藥糕吃的小丫頭會與皇後二字聯絡起來。
更難想象，往後她要在那紅牆宮闈之中，麵對怎樣的波譎雲詭。
隻是長輩們皆喜氣洋洋，上下一片喜慶忙碌，他縱有滿心複雜心緒，也隻能強壓下去，麵上換上一副溫厚神色，心底卻仍未完全平複。
門外，迎親隊伍穩穩停駐。
胤禛一身正紅吉服，胸前大紅花明豔奪目，身姿挺拔俊朗，往日慣有的清冷淡漠儘數褪去，臉上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胤禔、胤礽一眾兄弟齊齊緊隨身後，皆身著喜慶吉服，個個笑意盈盈。
胤禛進門拜見溫父，敬茶食團，聽完嶽父殷殷囑托，又鄭重許下承諾，禮畢後才往後院走，剛到閨房門口，眾人當場傻眼。
兩層密不透風的人牆把閨房堵得嚴嚴實實，連條縫隙都不留。
溫五往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故作嚴肅：“四爺留步，前方閨房禁區，通行需闖關！”
溫十二立刻竄到正中間，搖頭晃腦開始提要求，嘴上滔滔不絕：“第一，喜封多多益善，不許敷衍小氣，第二大聲說三句真心誠意誇讚姑孃的好話，聲音太小不算數。
第三！保證以後少冷麪，少悶脾氣，凡事多遷就，多包容，三樣全做到，我們再商量放不放你進去！”
平日裡最安靜靦腆，從前被胤禛一眼神就縮脖子的溫八，此刻躲在人群後麵，小聲補刀：“還，還要保證以後不許給我們熬夜安排苦差…不然娘娘會操心。”
溫九立刻附和起鬨：“對對對！還不許動不動冷臉訓人，和氣相處纔可以。”
暗衛們你一句我一句層層加碼，有人嚴肅提條件，有人偷偷擠眉弄眼，還有人悄悄互相推搡打氣。
明明心裡還偷偷發怵怕皇上秋後算賬，偏要硬撐著裝出底氣十足的樣子，彆扭又滑稽。
一旁看熱鬨的胤禟實在看不下去，連忙上前打圓場：“我勸你們這群小子適可而止啊，前幾日還對我四哥恭恭敬敬，言聽計從，如今膽子是一天比一天大了是吧。”
胤䄉也跟著上前故意嚇唬：“就是就是，現在鬨得越歡，日後回京算賬可就被算得越狠，到時候看你們誰敢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