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甄嬛傳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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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是暑熱難耐的時節，可河麵上時有清涼河風徐徐拂過，吹散了連日舟車勞頓的燥熱。
胤礽靜立在船頭，一襲素色常服襯得他身姿端雅，望著漸漸暗沉下來的天色，側首對身旁的胤禔緩聲道：
“明日午後便能駛入蘇州地界，我早已命人提前遣信使遞了帖子送往溫家，細細言明後日辰時登門，大哥你那邊安頓，安防之事可都安排妥當了？”
胤禔微微頷首，神色沉穩有度：“江蘇巡撫那邊我早已提前打過招呼，一應迎來送往儘皆從簡，不事鋪張。
我另選派了二十名精乾親兵提前上岸暗中佈防，沿路探查動靜，這幾日一路行來風平浪靜，並無半分異常。”
“那就好。”胤礽輕輕點頭，轉過身緩步退回了艙房，繼續默背那早已爛熟於心的文牒詞句。
胤祥靠在船舷上，手裡捏著一封胤禛臨行前塞給他的信：“她怕生，你頭一句莫說彆的，隻說四哥讓我問好。”
他反覆在心中琢磨了幾遍相見的說辭，忍不住又笑出聲來。
這日清晨，船隊終於駛入了蘇州地界。
江蘇巡撫與蘇州知府早已在城外碼頭候著，卻不敢大張旗鼓，隻帶了幾個屬官遠遠站著，見船隊靠岸，急忙上前行禮。
胤禔率先登岸，隻淡淡掃了一眼：“不必多禮，不許驚擾百姓，我們自去驛館安頓，你們回去吧。”
巡撫連連應聲，吩咐手下悄悄引路，自己則識趣地退下了。
三位親王並隨行官員，護衛分乘馬車，沿著蘇州城的主街緩緩而行。
街上百姓見車隊儀仗齊整，卻全程靜謐無聲，唯有登岸時曾有幾聲樂音輕掠而過，所以都隻當是哪位官爺路過，好奇張望了幾眼便各自散去了。
驛館早已收拾妥當，裡外一新，胤禔親自帶人檢查了各處房舍與圍牆，又佈置了明暗兩層守衛，方纔放心。
當夜，三人簡單用過晚飯，便在胤礽房中議定了明日先去溫家附近走一趟，熟悉路線，以免後日臨場慌亂。
到了正日子，天還冇亮驛館便早已燈火通明。
禮部官員們早早起身，將全套文牒從錦盒中取出，仔細檢查封緘，確認無誤後交予胤礽。
內務府掌事一一清點聘禮，每台紅綢係紮，喜字貼正，依次排列在驛館院中，蔚為壯觀。
胤禔整飭親兵，一百二十人分列兩隊，一隊隨行護衛，一隊提前前往溫家巷口清道。
卯時三刻，一切就緒，三人身著親王朝服，皆端坐在正廳。
禮部官員上前稟報：“時辰已到，請正使啟程。”
胤礽起身，神色端肅：“走。”
隊伍自驛館出發，沿著蘇州城的主街向溫家藥鋪而去。
溫家藥鋪所在的巷子口，早有兩排親兵守著，將閒人擋在外頭，巷內各家各戶的門都緊閉著，顯然提前得了訊息，不敢出來看熱鬨。
溫父天不亮便起了床，換上提前漿洗熨燙的石青色常服，又將正屋廳堂仔細檢查了一遍。
桌上擺著新買的茶具，乾果點心碼得整整齊齊，連坐褥的方向都反覆調整了好幾回。
令眠將庭院裡的花草又澆了一遍水，在藥鋪櫃檯後坐了一會兒，其實要說一點也不緊張那是假的。
她知道今日要來的這三位，正使理親王，副使直親王，還有那位艾小四的寶貝弟弟怡親王。
卯正二刻，巷口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溫父猛地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氣，朝令眠道：“眠眠，他們來了。”
令眠放下醫書，站起身點了點頭：“爹爹莫慌，按咱們商量好的來便是。”
話音剛落，院門被輕輕叩響，溫父快步走到院中開啟門。
門外站著一位年輕男子，身著石青色吉服蟒袍，眉眼含笑，正是胤祥。
他態度謙和有禮，朝著溫父端正行了一禮，溫聲開口：“這位便是溫伯父吧？在下胤祥，奉四哥之托，亦遵皇命隨行左右。
陪同正使前來府上提親，伯父不必惶恐拘謹，放寬心緒，一切循禮而行便可。”
溫父連忙躬身鄭重還禮：“草民見過怡親王，王爺快快請進。”
胤祥側身讓開，又回頭朝著身後低聲輕喚：“大哥，可以進來了。”
胤禔大步流星走進院中，一身親王吉服，氣場凜然，他淡淡掃了一眼院子，便朝溫父微微頜首示意：“打擾了。”
溫父被這般迫人的天家氣度壓得心頭一滯，幸而一旁的胤祥察言觀色，連忙笑著上前柔聲打圓場：
“伯父切莫惶恐，我大哥素來性情冷淡嚴肅，隻是神色看著嚴厲，實則性情耿直和善著呢，並無惡意。”
胤禔淡淡斜睨胤祥一眼，並未出言辯駁，默然移步向正屋走去。
溫父連忙側身引路，將二人恭恭敬敬引至正屋落座，不多時，胤礽方纔帶著一眾禮部官員緩步從容地踏入院門。
他舉手投足間溫雅端方，儘顯皇家風範，一進門便溫和的朝溫父頷首致意：“溫先生，久仰清名。”
溫父連忙行禮：“草民叩見理親王。”
胤礽抬手溫和虛扶了一把，語氣平和：“不必如此多禮，今日我等奉旨前來為皇弟求娶賢妻，隻需依循古禮而行便可，溫先生放寬心神，不必拘束，隻當尋常賓客相見便好。”
禮部官員魚貫而入，將帶來的文牒，錦盒依次擺放在桌上。
因著這場婚事不合尋常婚嫁俗例，是以今日便要將納采、問名、納吉、納征一應前期禮數儘數走完，一日之內落定婚約根本。
唯獨餘下擇定吉日的請期之禮，與吉日良辰的親迎迎娶，留待日後另行擇時籌辦。
胤礽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綢布包裹的文牒，雙手捧起正色道：“溫先生，皇弟胤禛，慕令嬡之才德，願以三媒六禮，明媒正娶，今奉皇命，前來納采問名下聘禮。”
溫父連忙起身，胤礽卻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安然坐下落座，隨後緩緩將綢布展開文牒展開，朗聲宣讀。
文牒用詞考究，大致意思就是：皇帝仰慕溫氏之女品性端淑，才德兼備，願以正室之禮迎娶，從此琴瑟和鳴，共承天命。
宣讀已畢，胤礽雙手將禦賜文牒遞至溫父麵前。
溫父雙手接過，眼眶微紅，聲音還有些發顫：“草民替小女謝恩。”
禮部官員上前，將帶來的錦盒開啟，裡頭是皇帝的庚帖，紅紙金字，寫著胤禛的生辰八字，以及恭求佳偶四字。
溫父雙手接過庚帖，小心翼翼收好，又從櫃檯木盒裡取出一張紅紙，上頭用工整的小楷寫著令眠的生辰八字，以及願結朱陳四字。
這是令眠親手寫的，字跡清秀端正，一筆一劃都極為沉穩大氣。
胤礽接過庚帖，轉手鄭重交於身旁的禮部官員，以明黃綢布細細包裹嚴實，妥帖封存回描金錦盒之內，一樁天作良緣，至此禮數落定，塵埃初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