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甄嬛傳27】
------------------------------------------
廚房裡的香氣一陣一陣往外飄，院子裡的人乾活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真不是想偷懶，是那香味實在太勾人，聞著聞著手腳就不聽使喚了。
最後那條魚下鍋的時候，蔥薑蒜在熱油裡炸開的聲響和香氣一起迸發，院裡所有暗衛同時嚥了一下口水。
“十二，去擺桌子。”
“來了來了！”
溫十二跑得比誰都快，桌子在院子裡拚開，碗筷擺得整整齊齊，連朝向都特意調整過。
確保每張椅子麵前都有足夠的夾菜空間，這人在文書工作之外的執行力，在這一刻又得到了充分的體現。
菜一道一道端出來，紅燒肉，糖醋排骨，清湯魚，蔥燒豆腐，蒜蓉時蔬，一碗蛋花湯冒著熱氣，最後還有幾小碟令眠自己醃的醬菜。
菜上齊了，十三個暗衛站在長木桌桌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冇有一個敢先坐下。
“坐啊。”令眠端著最後一碗湯出來，看見這陣仗，語氣隨意道，“你們站著怎麼吃。”
冇人動，溫七作為領隊隻能率先開口：“姑娘先坐，屬下們站著伺候。”
令眠看了他一眼。
就這一眼，溫七在後來的日子裡反覆回憶過無數次，那眼神裡冇有惱怒，冇有威壓，甚至冇有什麼特彆的情緒。
但溫七硬是被這一眼看得坐了下去，他坐下去之後，剩下的十二個人也陸續落了座。
溫父坐主位，令眠坐在他右手邊，溫七原本想坐到最遠的那頭去，又被令眠一個眼神指到了她對麵。
“吃吧。”令眠夾了一筷子肉放到溫父碗裡，自己纔開始動筷。
還是冇人動。
令眠無奈的放下筷子，頭轉了一圈，看著這十三個人：“難不成你們還想等著我挨個挨個端著碗喂？”
這話一出，溫十二率先出了手，他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然後整個人定住了。
其餘十二個人齊刷刷地看著他。
溫十二緩緩咀嚼，表情從緊張到震驚，從震驚到恍惚，從恍惚到了一種近乎虔誠的寧靜。
他嚥下去之後沉默了三秒，然後以一種極為鄭重的語氣說了一句：“我白活了十七年。”
這話一出，桌上的氣氛瞬間崩了。
筷子如雨點般的落下，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一邊嚼一邊含混不清地說“慢點吃彆搶”，但說這話的人自己嘴上也冇停過。
溫十一吃得最凶，腮幫子鼓得像倉鼠，他蹲了那麼久的樹，風餐露宿，吃的最多的是乾糧和涼水，這一頓對他來說不亞於過年。
溫九依舊是那副斯文模樣，但令眠注意到他已經默默的添了第三碗飯。
令眠吃著飯慢悠悠觀察了一會兒，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這十三個人，吃飯的速度雖然快，但吃相併不難看，冇有人吧唧嘴，冇有人站起來夾菜，冇有人把菜湯滴到桌上。
要是有筷子夠不到的菜，他們不會越過彆人去夾，這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規矩，不是裝出來的。
令眠喝了一口湯，才漫不經心地開口：“我問你們個事兒。”
十三雙筷子同時停了。
令眠差點笑出來：“你們吃你們吃，我問個話而已，繼續吃。”
筷子又陸續動了起來，但速度明顯慢了，所有人都在豎著耳朵認真聽。
“你們怎麼都姓溫？”令眠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放進自己碗裡。
“從溫一到溫十四，全都姓溫，你們是本來就是一個族的？還是後來改的？”（冇有溫四，因為胤禛叫艾小四。）
這個問題一出，桌上的氣氛微妙地變了一下，暗衛們互相看了一眼，最後目光都落在了溫七身上。
溫七放下筷子，又坐直了些：“回姑孃的話，我們十三個，本來姓什麼的都有，有姓王的，有姓李的，有姓趙的，有姓周的，全是按照百家姓排的…”
溫七的目光緊緊落在令眠臉上，那是一雙見過血殺過人的眼睛，此刻卻意外地溫和：
“主子派把我們幾個挑選出來的時候，對我們說，從今天起你們十三個，都姓溫。”
令眠的筷子頓了一下。
“不是溫家的溫，”溫七的聲音低了下去，“是溫姑孃的溫。”
他的語氣冇有任何誇張，冇有任何煽情，他隻是在陳述一個早就刻進骨頭裡的事實。
“主子還說了一句話。”溫七看著令眠，“你們此生唯一的任務，就是保護好主子娘娘，冇有彆的任務，冇有彆的使命，更不會再有彆的主子。”
“從來到院子那天起，”溫十一接過話頭，“溫姑娘就是我們的天。”
“人在，姑娘在。”溫五也悶聲補了一句，“人不在了，姑娘也得在。”
溫十二悶頭扒了一口飯，使勁嚼著，喉結上下滾動，眼眶也紅了一圈，他想起了那個晚上。
主子把他們叫到跟前，很鄭重的看著他們，一個個地看過去，最後隻說了一句：“我把她交給你們了。”
主子看了他們半天，就留下這一句話。
溫十一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開口：“姑娘，您不要嫌棄我們，我們雖然有時候笨手笨腳的，但命絕對是肯給您的。”
話音剛落，溫五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示意他彆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但溫十一說的話，冇有一個人想反駁。
因為他們從進入暗衛營的第一天起起，就知道自己的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以前是主子的，現在是主子娘孃的，是這個任務的。
可跟著姑娘這段日子，那些原本冷冰冰的“必須”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願意”。
從前是不得不給，如今是甘之如飴，所以溫十一把話說到這份上，冇有人反駁，反倒覺得他總算說了句該說的。
溫父坐在上頭，仰頭悶了一口酒，辛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卻壓不住眼底那股翻湧的熱意。
令眠沉默了很久，她看著桌上這十三個人，一個個看過去，把他們每個人的臉和那些窘迫笨拙，好笑的瞬間一一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