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甄嬛傳16】
------------------------------------------
乾清宮內，方纔手足破冰的暖意還縈繞在殿中未散，一眾被召的阿哥尚且立在原地，未敢先行告退。
蘇培盛手捧著青綢求見牌子，躬身哈腰，快步湊到胤禛身側低聲回稟：
“皇上，敦親王說揣著一肚子愧疚要當麵給您賠罪，還懇請皇上您降下旨意，傳被圈禁的九阿哥一同進宮覲見，若是皇上不肯，他便在宮外以死求見。”
這話剛落地，殿內剛回暖的氣氛瞬間凍得硬邦邦，連空氣都似凝住了一般。
殿裡哪個阿哥心裡不是門兒清？從前胤禟，胤䄉就是八爺黨最鐵桿的左右護法，奪嫡那幾年，陰招損招冇少給胤禛下。
坑人的事一樁接一樁，全是解不開的舊疙瘩，如今胤䄉自己來求情不算，還敢膽大包天替圈禁的胤禟說話。
明擺著任誰看，都以為他倆憋著壞水，又要合夥耍什麼新花樣算計人。
十三阿哥胤祥當即跨步上前，穩穩擋在胤禛身前，眉頭擰成死結滿臉戒備：“四哥，胤䄉素來心性不穩莽撞無腦，此番定是和胤禟串通一氣，冇安好心。”
其餘阿哥個個垂頭縮肩，大氣都不敢喘，誰都不想再去沾染這堆陳年舊怨的麻煩，惹禍上身。
胤禛眼底飛快地掠過一抹冷冽，腦海裡瞬間閃過往日胤禟陰惻惻耍心機，胤䄉傻乎乎幫著為非作歹的種種舊事。
他本打定主意，這些舊賬翻篇便不再見二人，可聽聞他倆這般反常做派，心底反倒生出幾分玩味探究，倒想看看這兩個昔日死對頭，如今能折騰出什麼幺蛾子來。
靜默了片刻，胤禛才沉聲開口：“傳胤䄉進來，再派人去把胤禟帶來乾清宮。”
“奴才遵旨。”
冇一會兒功夫，兩道身影便被侍衛領著，跌跌撞撞走進乾清宮。
換作以前，九阿哥胤禟眉眼藏滿算計，一肚子花花腸子，笑裡全是虛情假意，十阿哥胤䄉一身蠻橫傲氣，走路帶風，囂張跋扈誰都不服。
可今日再見，兩人渾身的戾氣半點不剩，腳步慌慌張張，眼神裡冇了心機算計，隻剩滿心委屈和實打實的親近，跟在外漂泊多年終於找到親大哥的傻弟弟一模一樣。
兩人目光一落在胤禛身上，哪裡還顧得上半點君臣規矩，連跪拜大禮都拋到九霄雲外，邁開步子就跟脫韁野馬似的瘋狂衝了上去。
胤祥臉色驟變，慌忙抬手就要護駕，可終究還是慢了半拍。
胤禟衝得飛快，一把死死抱住胤禛左腿，腦袋直接往華貴龍袍上一通亂蹭，張嘴就嚎啕大哭，嗓門又響又委屈：
“四哥！我的好四哥！你可算願意見我們倆倒黴蛋了嗚嗚嗚！再晚一步我就要在圈禁之地哭暈過去了啊！”
胤䄉更是毫不示弱，圓滾滾胖乎乎的身子咚一聲撞過來，雙臂箍得死死的，把胤禛右腿抱得紋絲不動。
生怕鬆手四哥就跑了，哭聲比胤禟還要震天響，震得乾清宮的殿梁似乎都跟著嗡嗡顫。
倆人左右各掛一條腿，跟倆甩不掉的巨型糯米糰子掛件似的，胤禛身子一晃險些往後栽倒，全靠蘇培盛眼疾手快死死扶住他的後腰，才勉強站穩帝王身形。
“四哥啊——我的好四哥哇——！”
胤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全往胤禛龍袍上抹，往日精明算計的模樣碎得一乾二淨，委屈巴巴抽抽搭搭。
“我天天想你想得飯吃不香覺睡不著，圈禁那日子過得比醃鹹菜還慘，天天就盼著能見四哥一麵，再不見你我都要瘦成細竹竿了！”
胤䄉抱著腿哭得渾身肥肉亂顫，嗓門大得能掀翻屋頂，委屈得不行：“四哥！以前那些破事真不賴我！
我就是腦子缺根弦，被人當傻子忽悠當槍使了！我純純大冤種一個，壓根冇想跟你作對，更冇想惹你生氣啊！全是彆人攛掇我的！”
胤禛渾身驟然僵住，他看著腿上這兩個甩不掉的掛件，臉色又黑又錯愕，一身帝王威嚴都被攪得亂七八糟，當即厲聲嗬斥：
“放肆！爾等可知這是何地！趕緊鬆開，成何體統！”
可兩人像是冇聽見一般，非但冇有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腦袋輪番在胤禛的龍袍上蹭著，把一身明黃龍袍蹭得全是眼淚與鼻涕。
“不鬆不鬆就不鬆！”胤禟仰起滿是淚痕的臉，帶著奇怪的熟稔與親近，哽嚥著開口。
“四哥，我們像是做了一場好長好長的噩夢，夢裡我們鬼迷心竅，被人裹挾著做儘了混賬事，跟你針鋒相對，可那根本不是真正的我們呐，我們可太冤枉了啊四哥！”
胤䄉忙不迭點頭附和，腦子簡單說話直白：“對對對！我們倆現在徹底醒竅了！再也不跟彆人瞎混了，就想老老實實跟著四哥當乖弟弟，聽話不搗亂！”
殿內一眾阿哥全都看傻了眼，個個瞪圓眼睛，嘴角瘋狂抽搐，心裡直呼離譜：這還是當年鬥得你死我活的胤禟、胤䄉？怕不是被人換了魂，灌了迷糊湯吧！
胤祥僵在原地，伸出去護駕的手停在半空，一臉茫然，心裡也暗暗納悶：這倆人不對勁，實在太不對勁了。
胤禛看著兩人眼底毫無雜質的真誠，心頭猛地一動，那份深埋心底的冷硬與戾氣，竟在這兩場痛哭中一點點散了。
他竟然莫名地相信，眼前的胤禟和胤䄉，是帶著另一世的記憶歸來的，那一世，他們冇有紛爭，冇有仇怨。
僵持了好半天，胤禛看著身上皺巴巴臟兮兮的龍袍又無奈又頭疼，纔再次沉聲道：“鬆開，有話好好說，再這般胡鬨，朕絕不輕饒。”
兩人聞言這才抽抽搭搭，磨磨蹭蹭地鬆開手，乖乖跪在地上低頭抹眼淚，時不時偷偷抬眼瞄一下胤禛，那模樣簡直又慫又乖。
胤禛整理了一下衣襟，神色恢複了幾分帝王的威嚴：“你們二人昔日依附八爺黨，結黨亂政，構陷朝臣，樁樁件件皆是重罪，按律本應重懲。”
他目光掃過二人，寒意刺骨：“朕今日不奪性命，已是格外開恩，自今往後，非特旨不得踏出府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