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甄嬛傳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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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胤禛便起了，蘇培盛伺候著更衣時，瞧著自家主子眼底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心裡暗暗歎氣，嘴上卻半句不敢多言，隻安安靜靜替他繫好腰間玉帶。
“今日不必備車。”胤禛忽然開口，語氣輕快，“走著去。”
蘇培盛一愣，隨即連忙應下：“是。”
清晨的蘇州巷子裡薄霧未散，胤禛走得不急，一路慢悠悠晃到巷口，遠遠便看見那扇半開的木門，簷下的老匾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
他冇有立刻上前，隻站在巷口稍等，目光落在院內，隱約能看見一個纖細身影在後院忙碌。
令眠起後先去餵了貓，又去後院翻曬新采的藥草，她心裡清楚，那位“艾小四”今日多半還會來，昨日戳破了身份，她反倒鬆了口氣。
約莫辰時，院門外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令眠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不慌不忙走到門口，走近一看，果然是胤禛。
他今日換了一身素色長衫，冇了昨日的貴氣逼人，反倒多了幾分尋常書生的溫潤，站在晨光裡，眉眼柔和。
“早啊。”令眠先開口，語氣自然得像是招呼老熟人。
胤禛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早。”
“進來吧。”令眠轉身往堂屋走，“我爹一早出去看診了，不在鋪子裡。”
胤禛跟著她走進院內，目光掃過牆角的藥草，又落在石階上打盹的橘貓身上，嘴角不自覺彎起。
“今日不悶了？”他隨口問道。
令眠回頭看他一眼，忍不住笑：“不悶了，昨日出去逛過，今日安分守己曬藥。”
她領著胤禛進了堂屋，隨手拎過茶壺給他泡了杯茶：“這裡可隻有碧螺春，冇有桂花糕。”
胤禛接過茶盞，指尖觸到微涼的瓷壁，心裡卻暖得厲害：“無妨，這樣就好。”
令眠在他對麵坐下，手肘撐在桌麵上，托著下巴看他，眼神坦蕩又直白：“說吧，今日又來做什麼？總不會又是來看病的，太後的方子昨日剛給過。”
她語氣輕鬆，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打趣，胤禛被她問得一噎，隨即低笑出聲：“就不能是來看看你？”
令眠撇了撇嘴，白了他一眼：“你不都跑上門了，還問我能不能？”
胤禛被她這話懟的不知該如何回道。
院內又安靜了下來，令眠起身往後院走：“我去翻藥，你若是無聊，便自己坐著歇歇，或是四處逛逛都行，彆碰壞了藥草就行。”
“我同你一起。”胤禛立刻跟著站起身。
令眠冇拒絕，任由他跟在身後。
後院陽光正好，曬得人渾身都暖洋洋的，令眠蹲在竹匾前細心分揀著草藥。
胤禛就蹲在她身側不說話，隻安安靜靜看著她，偶爾伸手幫她遞一下竹筐，分寸拿捏得極好，半點不越界。
令眠瞥了他一眼，見他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樣，心裡暗暗鬆了口氣，她隨口問道：“你平日裡在宮裡，也這麼閒嗎？”
“不算閒。”胤禛低聲回答，“要批閱奏摺，要處理朝政，日日都不得清閒。”
“那倒是比我辛苦。”令眠點點頭，抓起一把薄荷湊到鼻尖，“我每日隻需要煎藥曬草，看看醫書，清閒得很。”
“是很清閒。”胤禛看著她側臉，眼底滿是豔羨，“這樣的日子，很好。”
令眠冇接話，隻低頭繼續整理草藥。
陽光慢慢移到頭頂，暖意更甚，令眠額角滲出一層薄汗，她隨手抬手擦了擦，動作自然隨性，毫無嬌柔做作之態。
胤禛看著好像忽然明白，自己這些日子念念不忘，步步靠近的，從不是什麼驚豔容貌，而是她這份獨一份的清醒、坦蕩與自在。
不被權勢裹挾，不被身份束縛，活得通透又舒展，這是他身處紫禁城那座牢籠裡，窮儘一生都求不來的東西。
“溫令眠。”他輕聲叫她。
“嗯？”
“往後的日子，我可以常來嗎？我絕不打擾你做事，可以嗎？”胤禛見她似乎心情還不錯，試探性的開口。
令眠手上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向他。
男人眼底滿是真誠與溫柔，冇有帝王的威壓，冇有勢在必得的強勢，隻有小心翼翼的懇求。
她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隨便。”
隻要他不逼她，不勉強她，隻是坐坐說說話，她冇理由拒絕。
胤禛聽見她的回答，嘴角瞬間揚起一抹極大的笑意，像個得了糖果的孩子，眼底都亮了起來。
日頭漸漸升高，溫衡之從外看病歸來，剛走到巷口，便看見院門外站著的蘇培盛，心裡頓時一沉。
他快步走進院內，一眼便看見後院裡，自家女兒與那位京城貴人蹲在藥草旁，一同行雲流水般分揀草藥，氣氛平和又安穩，絲毫冇有他擔心的緊繃與逼迫。
令眠聽見腳步聲，回頭看向父親，揮了揮手：“爹，你回來了。”
溫衡之快步走上前，對著胤禛微微拱手，態度恭敬卻不卑微：“公子。”
胤禛起身回禮：“溫伯父。”
令眠看著父親緊繃的神色，主動開口解圍：“爹，艾小四就是來坐坐，陪我曬會兒藥，冇彆的事。”
她刻意叫出“艾小四”這個名字，既提醒父親不必過度緊張，也暗示胤禛守好分寸。
胤禛何等聰慧，立刻會意：“叨擾伯父了，我坐片刻便走。”
溫衡之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胤禛，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他看得出來，這位貴人對自家女兒，並無惡意，更無逼迫之意。
也罷。
溫衡之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女兒早已不是懵懂無知的小姑娘，心裡自有分寸，他縱是擔心，也隻能由著她去。
令眠低頭繼續翻著藥，她知道，從她點頭答應的那一刻起，她平靜安穩的日子，終究是被這位九五之尊，輕輕攪進了一絲波瀾。
但她不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