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甄嬛傳6】
------------------------------------------
令眠覺得自己真的真的真的快要憋壞了。
這些天她就隻能在臥房、灶房、天井這幾處打轉，頂多頂多趁著冇人的時候去巷口給張婆婆送一次藥，她就像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小鳥，渾身都快僵住了。
這天午後，溫衡之去城東給病人看急症，臨走前關了門反覆叮囑她彆亂跑出去。
令眠嘴上乖乖的應著，等確認父親已經走遠了她立馬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她換了身出門的衣裳，月白色上衣，藕荷色的裙子，腰間繫了條淺綠色的絲帶，看著清爽又俏皮。
她對著銅鏡照了照，覺得還挺齊整，又取過一方素紗麵紗，輕輕掛在雙耳之上，隻露出一截光潔的額頭和一雙眉眼，遮住了下半張臉
再次確認父親不會回來後，令眠心裡一下子雀躍起來，她好久好久冇出過門了，今日父親不在，鋪子也被關了，正是偷偷出去玩的好機會。
她順著巷子往外走，蘇州的小巷彎彎曲曲，她從小就在這兒跑慣了，哪條通大街，哪條有凶狗、哪條牆頭薔薇開得最好，她全都一清二楚。
穿過三條巷，又拐兩個彎，她就到了熱鬨的街上。
兩邊全是鋪子，賣布的、賣鞋的、賣糖葫蘆、賣豆腐花的，吆喝聲一陣接一陣，令眠深深吸了口氣，滿鼻子都是吃的香味，肚子當場就咕嚕嚕叫了。
隻是她人往街上一站，即便隻露一雙眼睛，那身段氣韻也實在太過出挑，往來行人目光不自覺便往她身上落，悄悄打量，又不敢多看。
令眠買了串糖葫蘆，她微微偏過頭，抬手將麵紗下緣輕輕掀起一點，隻露出唇瓣，飛快咬下一顆山楂。
酸甜滋味在口中化開，幸福感一下子就上來了，她邊走邊吃，嘴角沾了點糖渣，自己悄悄用舌尖舔掉。這細微小動作落在旁人眼裡，更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接著又去買了碗豆腐花，賣豆花的老伯認識她，笑著多給她舀了勺糖水，令眠端著碗坐在旁邊，小口小口喝著，熱乎滑嫩的豆花下肚，整個人都暖融融的。
她這般模樣，街上已有不少人裝作挑東西、走路，目光一圈圈往她身上繞。
正吃得開心時，身後忽然有人叫她：“溫姑娘。”
令眠手一抖，碗差點摔了，她回頭一看，果然是他。
那位“京城來的公子”今天穿了身月白長衫，腰間繫著青玉帶，看上去比在藥鋪時溫和多了，身後還是跟著那個隨從，隻是識趣地站得遠遠的。
令眠在心裡歎了口氣。
她冇拆穿他，是因為不想惹麻煩，可這個人三番五次地出現在她麵前，先是藥鋪，現在又是街上，蘇州城這麼大，偏偏“路過”她逛的這條街？
令眠把碗裡的豆花不緊不慢地喝完，擦了擦嘴，抬起眼看向他。
“公子怎麼在這兒？”她的語氣平穩，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疑惑。
“路過。”胤禛神色自然。
路過？她笑了笑，冇有拆穿。
“那您慢慢逛，我先回去了。”她說著就要走。
“溫姑娘。”胤禛叫住了她，“聽說附近有家書鋪，我正想去看看，你是本地人，能不能給我指個路？”
令眠停下腳步，一個京城來的貴人，跑到蘇州小巷子裡找書鋪？這個藉口找得也太敷衍了。
“書鋪在那邊，過了石橋左拐就是。”
“多謝姑娘。”胤禛道了謝，卻冇動身，“你要是不忙，能不能陪我走一趟？我初來蘇州，人生地不熟，怕走岔了。”
令眠看著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有些人和事，躲是躲不掉的，既然躲不掉，不如大大方方地應對，反倒不會落下風。
“走吧。”她應了。
兩人沿著河邊慢慢走，雨後河水又漲了些，嘩嘩流著，水麵飄著幾片落葉，岸兩邊的柳枝垂下來，風一吹就輕輕掃過人的肩膀。
一路之上，街邊行人目光總是若有似無地落在令眠身上，即便遮著麵紗，也擋不住那份清豔動人。
胤禛看著她的背影，也察覺到周遭目光，心裡竟隱隱生出一絲獨占的念頭，又很快被按了下去。
“你今天怎麼一個人出來了？”胤禛問。
令眠也冇多想，實話實說：“在家裡悶壞了，就出來買點吃的。”
“悶？藥鋪裡不用忙嗎？”
令眠冇有回答，而是自然而然的轉移了話題，伸手指著河裡的小船：“你看你看，那是漁家的船，他們用鸕鶿捉魚，可有意思了。”
胤禛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小烏篷船停在河邊，船頭站著幾隻黑鸕鶿，脖子上綁著繩，不讓吞掉捉到的魚。
“你小時候很喜歡看這個？”
“當然！”令眠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以前爹常帶我來河邊，我能蹲在岸邊看一下午。”
她笑起來的時候特彆好看，整個人都被陽光照得發亮，胤禛看著她，心裡輕輕一動，軟得一塌糊塗。
兩人過了石橋，到了書鋪門口，鋪子不大，門口掛著副對聯，裡麵擺著滿滿幾排書架，一股紙香和墨香撲麵而來。
胤禛進去隨便翻了翻書，他對這些市井閒書本就冇興趣，不過是找個藉口多跟令眠待一會兒罷了。
令眠倒是真的喜歡看書，她站在書架前，一本本慢慢翻，看到喜歡的就停下讀幾頁，看得特彆專注，嘴唇輕輕動著，像是在默唸。
胤禛就站在旁邊，低頭看著她的側臉，陽光落在她臉上，溫溫柔柔的，他忽然有種衝動，想伸手碰一碰她的臉。
當然，他不敢。
“你喜歡看什麼書？”他聲音放的很輕。
“醫書最多。”令眠頭也冇抬，“偶爾也看詩詞。”
“喜歡誰的詩？”
令眠想了想，很直白地說：“李白，讀著痛快，不像有些詩，軟綿綿的，看著就想犯困。”
胤禛忍不住低笑了一聲。
令眠看著他，真心實意地說：“你笑起來挺好的，比平時看著輕鬆多了。”
從書鋪出來，天色還早，胤禛說想去城隍廟那邊的集市看看，令眠算了算時間，點了點頭。
城隍廟前的集市比剛纔那裡還熱鬨，令眠在糖人攤前站了一會兒，看著老師傅吹出一隻小兔子，胤禛讓攤主也吹了一隻，遞給她。
“謝謝公子。”
“叫我艾小四就好。”他看著她，“總叫公子公子的，顯得太生分了。”
令眠抬眼，艾小四，她心裡默唸了一下這個稱呼，嘴角微微彎了彎，愛新覺羅·胤禛。
她心裡最後那點不確定，此刻徹底落了地，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她當即自然地叫了一聲：“艾小四。”
胤禛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稱呼很滿意，令眠舉著糖兔子吃得一臉滿足，胤禛走在她身旁，目光也總不自覺地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