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如懿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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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午後，令眠剛聽完進忠和毓瑚的回話，正預備抱著糰子去禦花園走走，進忠卻匆匆從外麵進來，躬身低聲：“娘娘，延禧宮嫻妃求見。”
嫻妃。烏拉那拉青櫻，不對，是如懿。
毓瑚在旁聽見，眉梢微冷，眼底已多了幾分戒備，
“讓她進來。”
令眠將糰子交給春桃，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衣襟，坐姿端正，眉眼沉靜，半點冇有要起身相迎的意思，妃嬪求見貴妃，本就該端坐受禮，無需虛禮謙讓，更何況是這位呢?
不多時，如懿走了進來，她一身湖藍色旗裝，看著清雅卻難掩骨子裡的自傲，背脊挺直，神色疏離，彷彿自己纔是這後宮裡最特彆的一個。
“臣妾給舒寧貴妃請安。”如懿福身，禮數看似周全，語氣卻並不算謙卑。
令眠淡淡抬眼，語氣疏冷：“嫻妃不必多禮，坐吧。”
如懿在下首落座，目光掃過殿內，落在毓瑚身上時頓了頓，隨即開口，語氣中竟帶著幾分說教意味：
“貴妃娘娘執掌後宮，皇上又派毓瑚姑姑輔佐，聖眷深重，隻望娘娘別隻顧著恩寵，忘了後宮本分。”
聽見這話，令眠抬眸眼神微冷：“本宮如何打理後宮，是皇上信任，也是本宮的責任，嫻妃越位指點，怕是不合規矩吧？”
如懿一噎，冇料到她半點麵子都不給。
她強壓下不適，依舊擺出那副清高模樣，緩緩道出真正來意：“臣妾今日來，是為玫嬪一事，她不過一時失言，皇上便雷霆降罪，未免過重，娘娘如今最得聖心，在皇上麵前說幾句，便能救她一回，也算全了後宮和氣。”
語氣淡淡卻帶著逼意，彷彿令眠必須答應她的請求一樣。
令眠指尖輕叩茶沿 她看著如懿，瞬間氣場迫人：“本宮若是不肯呢？”
如懿冇想到她會如此直白，當即抬高了聲調，帶著十足的自傲與篤定：“貴妃娘娘或許不清楚，臣妾與皇上是知己，這世上，隻有臣妾懂他。”
“皇上在臣妾麵前，不用端帝王架子，會說心裡話，說煩惱，說不安，這些他不會對彆人說，娘娘所得是寵，臣妾所得是懂，寵愛會消，懂不會。”
“所以臣妾今日開口，也是為娘娘好，按著臣妾的意思去勸皇上，纔是懂事，免得日後失了聖心，悔之晚矣。”
這番話，明著求情，實則逼宮，拿知己壓寵愛，拿舊情壓她這個新貴貴妃。
毓瑚在身後，眼尾已然凝了冷意。
令眠目光再次直直地看向如懿，語氣冷而清晰：“嫻妃，你搞清楚，你今日是來求情，還是來下令？是求本宮，還是教本宮？”
如懿臉色一僵，被問得說不出話。
令眠不給他半分喘息餘地，字字擲地有聲：“玫嬪觸怒龍顏，是她自己犯錯，皇上的決斷，輪得到你我妄自乾涉？你既敢說你是皇上知己，那你答本宮三句。”
她身子微微前傾：“皇上批摺子到深夜，最愛喝什麼茶？他心煩之時，最厭什麼聲響？他就寢，慣睡床榻哪一側？”
三句，全是帝王最貼身，最隱秘的習慣，是隻有真正放在心尖日夜相伴的人，纔會知道的小事。
如懿臉色一點點發白，指尖死死攥緊佛珠，一個也答不上來，那些所謂的“知己話”，不過是帝王的客氣敷衍，她卻當了真。
眼前這個女人，明明是後來者，卻比她更像皇上心尖上的人，更有資格站在他身邊。
見她啞口無言，毓瑚立刻上前，聲音冷利如刀，半點情麵不留：“嫻妃娘娘，奴婢伺候皇上多年，什麼人冇見過？連皇上的日常喜好都一無所知，也配說自己是知己？
更不配跑到承乾宮，來指點貴妃娘娘做事，若無他事，就請回吧，娘娘還要處理六宮事務，冇空陪旁人自欺欺人。”
這話已經是極不客氣的逐客令。
如懿被說得顏麵儘失，臉色白如紙，再撐不住那副清高姿態，她強撐著最後體麵站起身，福了福身，頭依舊昂著，腳步卻已經虛浮不穩。
走到門口，她冇有回頭，聲音沙啞破碎：“貴妃娘娘，你贏了，是臣妾，自作多情。”
令眠看著她背影，神色淡漠，毫無得意，更無半點心軟，她可不會對一個上門挑釁的舊青梅寬容。
當晚弘曆回承乾宮，聽完整件事，臉色瞬間沉冷，語氣裡滿是不耐：“她竟敢為玫嬪來壓你？還敢妄稱與我是知己？”
令眠語氣平靜，淡淡地陳述道：“她今日，是來教我如何做事。”
這一句，比任何哭訴都更戳弘曆。
弘曆當即冷聲道：“潛邸幾句客套話，她便當真了？若早知她姑母所作所為，我連話都不願與她多說，她懂我？她什麼都不懂。”
他握住令眠的手，語氣又軟又篤定：“後宮有你主事，就萬事都按你的心意來，我心裡隻有灼灼一人，以前冇有，以後更不會有。”
另一邊延禧宮。
如懿回去後，一言不發，獨坐在黑暗中對著那盆綠梅失神。
阿箬氣得跳腳：“主子！她不過包衣出身，如今當了貴妃就敢作威作福，憑什麼這麼對您！”
“夠了。”如懿聲音疲憊又自嘲，“是我自己可笑，自以為是，自取其辱。”
阿箬要去養心殿找皇上，卻被惢心死死拉住：“你去了，隻會讓主子更難堪。”
就在這時，這時海蘭來了，她蹲在如懿麵前，捧著她淚痕未乾的臉，聲音輕顫：“姐姐，誰欺負你了？”
如懿啞聲道：“我以為我懂皇上，可我連他的喜好都不知道，我去求她，反倒像個笑話。”
海蘭臉上的溫順一點點褪去，隻剩下冰冷的戾氣。
她輕輕抱住如懿，聲音柔得發輕，卻藏著狠意：“姐姐不哭，你還有我，誰讓你難過，我不會放過她。”
等如懿睡熟後，海蘭走出寢殿，看向阿箬，語氣平靜得嚇人：“今日之事，半個字不許外傳。”
阿箬從未見過這般陰冷的海蘭，嚇得連忙應聲。
海蘭回到偏殿，手裡的那方繡梅帕子，被她攥得指節發白，舒寧貴妃，她在心底默唸，字字帶恨。
她不知道令眠說了什麼，她隻知道：姐姐哭了，就是被欺負了，誰欺負姐姐，她就要誰付出代價。
次日一早，海蘭依舊溫順乖巧地來給如懿請安，臉上看不出半分異樣，如懿氣色比昨日好了很多，隻是眼底仍還有些倦意。
海蘭坐在她身邊，溫柔握住她的手，柔聲細語，絕口不提昨日之事，不提舒寧貴妃，依舊是那個純良無害的愉貴人。
隻有阿箬心裡有些發慌，總覺得哪裡不對，卻一句話也不敢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