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店裏，莊曉婷剛咬了一口熏魚，覺得有點鹹，伸手去拿汽水。
一抬頭，整個人愣住。
窗外趴著三個腦袋，六隻眼睛齊刷刷往裏盯，活像三隻扒在玻璃上的小壁虎。
“哥、哥哥……林棟哲……”
“曉婷，別理他們，”宋瑩還以為隻是尋常小孩湊熱鬧，語氣嬌嬌的，“今天是我們女生小聚會。”
“是哥哥和林棟哲他們！”莊曉婷驚得睜大眼睛，手指指向窗外。
桌上幾人這才抬頭望去。
林棟哲見終於被發現，立馬挺起小胸膛，拉著兩個哥哥，氣勢洶洶推門往裏闖。
他衝到桌前，袖子擼得老高，小胖手往前一指，小短腿狠狠往地上一跺，對著宋瑩拔高嗓門喊：
“宋瑩！你、你不講義氣！你吃獨食！”
聲音又尖又亮，像顆小炮仗突然炸響。
整個飯店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目光齊刷刷投過來，有人手裏的筷子都驚掉了。
林棟哲吼完，忽然意識到什麼，猛地扭頭去看棲樂。
棲樂被他那一嗓子嚇了一跳，眼睛睜得圓圓的，睫毛輕輕撲閃，像隻受驚的小鹿。
林棟哲臉上的怒氣瞬間垮掉，抿了抿小嘴，小胖臉上掠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就往棲樂身邊蹭。
宋瑩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後脖領。
“你給我回來！”
林棟哲被拎在半空，小短腿還不停倒騰，一邊掙紮一邊回頭看棲樂，臉上怒氣未消，眼神卻早已軟下來，巴巴望著她，滿是小心翼翼。
棲樂正看著他，眼睛彎彎，嘴角噙著笑，像在看什麼好玩的小東西。
林棟哲對上她的目光，耳朵尖唰地紅了，慌忙移開視線，可沒過一秒，又忍不住偷偷瞟回去。
王承錦和莊圖南被宋瑩按坐下，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尷尬，默默移開目光。
宋瑩給兩個男孩各點了一碗麪，黃玲覺得破費，讓莊圖南和曉婷分一碗，自己拿小碗撥了些出來。
宋瑩可沒慣著林棟哲，讓他跟王承錦乖乖等著下一鍋。
林棟哲坐下，目光又不自覺飄向棲樂。
她正低頭吃麪，長睫垂落，在臉頰投下一小片淺影，腮幫子輕輕動著，吃得慢，吃得斯文，安安靜靜的，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林棟哲心裏悄悄發慌：剛才那樣大吼大叫，是不是太丟人了？會不會嚇到棲棲？
“棲棲～”他小聲喊，聲音軟得像棉花糖，和剛才吼宋瑩的凶樣，判若兩人。
宋瑩“噗嗤”一聲笑出來，黃玲也忍不住彎了眼。
林棟哲全然不管，起身繞到棲樂身邊，硬生生把宋瑩擠到一邊——氣得宋瑩揚手要拍，他不管不顧，一屁股挨著棲樂坐下，側著身子，安安靜靜看著她吃。
棲樂抬眸看他一眼，眉眼彎彎：“別盯著我吃，林棟哲。”
聲音嬌嬌軟軟，像春風拂過風鈴，輕輕脆脆的。
林棟哲瞬間傻樂，眼睛眯成兩道小縫，嘴角咧到耳根，整張臉都浸在蜜裡。
臉頰微微發燙，可他捨不得移開目光，就這麼安安靜靜看著她。
沒多久，排骨麵端上來，王承錦和林棟哲分著吃。
問莊圖南要不要，黃玲連忙擺手，說圖南夠吃。
麵剛分好，王承錦和林棟哲幾乎同時動作，各自夾起碗裏最大的一塊排骨，一起往棲樂碗裏送。
兩隻小手，兩塊排骨，齊齊停在棲樂碗邊。
棲樂抬眼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輕輕搖了搖頭：“吃不下了。”
兩人對視一眼，默默收回手。
王承錦把排骨放回碗裏，低頭扒飯；林棟哲卻又多看了棲樂一眼，確認她真的不想吃，纔不捨地塞進自己嘴裏。
可吃著吃著，他又忍不住抬頭，悄悄看她一眼。
宋瑩坐在一旁，看得心裏又好笑又軟。
自家兒子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她都懶得吐槽，可看著看著，嘴角又忍不住上揚。
這孩子，是真把棲樂，放在心尖上疼。
——
吃完飯，棲樂和王承錦一起回家。
剛進門，就看見王勇坐在院子裏，夕陽斜斜灑在他身上，手裏拿著扳手，正低頭擺弄東西。聽見腳步聲，他抬眼望來。
“爸爸——！”
棲樂鬆開王承錦的手，小跑著撲過去。
王勇連忙放下扳手，張開雙臂穩穩接住她，小身子軟軟撞進懷裏，他心口瞬間軟成一灘水。
“下次別跑這麼急，”他抬手輕輕揉她的頭髮，聲音柔得不像話，“爸爸又不會走。”
棲樂雙手抱住他胳膊，小臉往他手臂上蹭了蹭，軟軟糯糯的。
隨後仰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開始嘰嘰喳喳講今天的事——曉婷的生日、好吃的熏魚麵、橘子汽水，還有林棟哲衝進飯店跺腳大吼的模樣。
她講得眉飛色舞，小嘴不停，說到林棟哲跺腳那段，還從他懷裏掙出來，踮腳學著跺了一下，模樣嬌俏又可愛。
王勇目光柔得能滴出水，嘴角一直彎著，指尖輕輕拂過她鬢邊碎發，動作輕得生怕碰碎了什麼寶貝。
女兒的聲音軟軟甜甜，像小鳥輕啼，每一句都落在他心坎上。
“咦，爸爸，媽媽呢？”棲樂講完，才發現沒見徐菊香，“小舅媽怎麼樣了？”
“你媽在屋裏收拾東西，”王勇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別到耳後，語氣溫和，“你大舅舅寄了不少東西過來。”
“你小舅媽沒大事，休養兩天就能上班。”
王承錦端著水杯走出來，喝了一口：“爸，不是說大舅舅今年要回來嗎，怎麼還寄東西？”
徐菊香恰好從屋裏出來，聞言笑著接話：“這麼多年沒回來，東西多，先寄一批。等會兒拆開看看，給你們倆寄了不少好東西。”
棲樂眼睛瞬間亮了。
她最喜歡收禮物。
自從她和王承錦出書拿了稿費，年年給家裏長輩送東西，連東北的大舅舅一家都沒落下。本就疼她的舅舅們，越發把她寵在心尖。
她快步跑過去，抱住徐菊香的腰，小臉往她懷裏一埋，輕輕蹭了蹭：“媽媽～”
尾音軟軟拖長，撒嬌意味十足。
徐菊香低頭看著她，眉眼彎彎，指尖輕撫她的臉頰，目光柔得像一汪春水。
母女倆黏黏糊糊的模樣，看得旁邊幾個男人心裏都軟乎乎的。
忽然，隔壁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哭嚎，穿透力極強：
“宋瑩你拋夫棄子……你背信棄義……我也要喝橘子水……！”
棲樂從徐菊香懷裏抬起頭，忍不住笑了。
“是林棟哲。”王承錦眼睛一亮，立馬躥到牆邊，扒著牆頭往外聽。
隔壁哭喊聲、控訴聲、宋瑩的笑罵聲，隔著院牆清清楚楚傳過來，引得左右鄰居都趴在門口聽熱鬧，笑聲此起彼伏。
棲樂走到桂花樹下，輕輕坐上鞦韆。
夕陽溫柔灑落，鋪在她身上，鋪在鞦韆上，鋪在青石板地麵。
她看見爺爺奶奶趴在牆頭聽得樂不可支，媽媽站在院裏笑得直不起腰，爸爸靠在門框上，嘴角也噙著淺淡溫柔的笑。
耳邊是隔壁林棟哲委屈又撒嬌的哭腔，像隻被搶了糖的小狗，嗷嗷叫著討公道。
棲樂低下頭，輕輕彎起嘴角。
腳尖輕輕一點地麵，鞦韆緩緩晃起來。
夕陽把她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長，在地上輕輕搖晃，安靜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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