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孩吃完飯後,就坐在棲樂房間的書桌前看書。
這書桌做得寬敞,坐兩個大人都綽綽有餘,兩個孩子更是自在。
王承錦最喜歡跟妹妹一起看書。
兩人看的都是小人書,《地道戰》《雞毛信》之類的,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也不膩。
棲樂雖然貪圖享受。
但來到這個世界後,心裏一直在盤算。
這日子比不上前世,總得想個法子改變。
她琢磨來琢磨去,想到了兒童繪本、故事書這條路子。
再看自家這一家子,從爺爺到爸爸,對外都挺自私,也沒什麼大本事。
棲樂不想吃苦,就隻能從哥哥下手了。
王承錦今年八歲,從小開始培養,她不信將來出不了頭。
有了這個念頭後,棲樂沒事就拉著哥哥看書、講故事,先培養興趣。
後麵再慢慢引導他寫寫畫畫,看哪方麵有天賦。
實在不行,走理科路線也行啊。
反正小,來得及。
兄妹倆早就開始寫寫畫畫了。
王承錦腦洞大,孩童的思維天馬行空,什麼稀奇古怪的點子都有。
兩人配合得挺好——有時候他寫、棲樂畫,有時候反過來,有時候一起塗塗抹抹。
最近他們在畫一個抓特務的故事。
這題材是從大舅舅那兒來的。
大舅舅在部隊當兵,上次回來講了些能講的見聞,其中就有抓特務的事兒。
兩人聽得入迷,轉頭就畫上了。
畫出來的故事,童趣十足,又帶著這個年代特有的味道。
兩個小腦袋擠在桌前,一畫就是大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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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下過雨泥濘的路終於幹了。
棲樂總算願意出門了。
其實是家裏人看她憋壞了。
下雨這麼多天,連院子都沒出過。
王承錦都自己出去玩了好幾趟,還交了新朋友。
劉桂蘭聽說大孫子要帶妹妹出去玩,立馬忙活開了。
她給棲樂穿得厚厚的。
頭髮順順地披著,戴一頂紅色小帽。
手上套著兔子皮做的白手套,軟乎乎的。
上身一件黃色斜襟盤扣厚棉襖,領口鑲著一圈白毛領,順著盤口一路都裁了沒用完的皮毛,暖和又好看。
有這個毛領子,圍巾都省了。
下身是一條黑色棉褲,褲兜上綉著一隻紅色小狗。
劉桂蘭一針一線繡的。
腳上蹬著一雙鹿皮小靴子。
這一身打扮,過分點說,抵得上條件差的人家好幾個月的開銷。
王家其實不算富裕,但也算不上窮。
家裏人過日子節省,從不在乎別人怎麼看。
王勇和王國成身上,補丁摞補丁的衣服多的是,一年到頭買不了幾件新的。
但劉桂蘭和徐菊香每年都會添置衣裳。
有了兩個孩子後,更是緊著他們來。
特別是棲樂,凍不得。
不光是王家人疼她,徐菊香孃家那邊也寵得不行。
徐菊香家條件比王勇家好不少。
她爸徐柱是傢具廠的老師傅,技術工。
她媽齊鳳春在家操持家務。
大哥徐誌強一直在東北當兵,娶了當地軍醫,兩口子條件相當不錯。
二哥徐誌勇通過內部訊息考進傢具廠,二嫂在機械廠當後勤。
小弟徐誌光是國營飯店的大廚,小弟媳是裁縫,每年都會幫忙在裁縫鋪定幾身衣裳。
蘇州過年,裁縫鋪可忙得很。
所以徐菊香出嫁前,是家裏唯一的女孩,特別受寵。
等棲樂出生後,更是成了全家的心頭肉。
那些侄子侄女見過棲樂後,也都喜歡得不得了。
看棲樂身子弱,他們經常送東西過來。
吃的、喝的、錢票,什麼都有。
棲樂能在這個年代過得這麼好,全靠一家人的疼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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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錦牽著穿戴整齊的妹妹,往他新認識的朋友那邊走。
還沒走近,一群小孩就炸了鍋。
“哇,王承錦,這就是你說的妹妹啊?她好好看啊!”
“是啊是啊!妹妹你叫什麼名字?我叫張鑫!”
“哇,王承錦,我能摸摸你妹妹嗎?”
嘰嘰喳喳,七嘴八舌。
也不怪他們。
這群孩子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小孩。
帶點卷翹的棕色長發從帽簷下散落,蓬蓬鬆鬆的。
白毛領子襯得那張小臉越發精緻——唇紅齒白,白生生的像剛剝了殼的雞蛋。
一雙貓眼似的大眼睛,睫毛又長又濃,撲閃撲閃的。
蜜色的嘴唇紅彤彤的,隻看著她,都覺得渾身散發著奶香味。
王承錦緊緊攥著妹妹的手,眉頭早就皺起來了。
聽見有人說要摸棲樂,他臉都氣紅了,一把將妹妹攬進懷裏,瞪著那群小孩:“離我妹妹遠點!不許摸她!”
他一手緊緊抱著棲樂,另一隻手揮著:“站遠點站遠點!別靠這麼近!”
可他畢竟才八歲,冬天穿得又多,抱得再緊也包不住整個人。
棲樂感覺哥哥的懷抱鬆垮垮的。
但她也不想離開。
她也不想讓別人靠太近。
她就安安靜靜窩在哥哥懷裏,看著他像趕小雞似的揮手讓人走遠。
旁邊沙堆裡玩著一群更小的孩子,看見這邊圍了一堆人。
有幾個吸著鼻涕、渾身泥垢的就湊過來看熱鬧。
王承錦剛揮開前麵那波,又來了一群臟小孩,頭都大了。
他隻想把妹妹帶回家。
剛牽著棲樂的手準備往回走,一個小孩擠了過來。
是林棟哲。
宋瑩的兒子,那天跟王勇吵架那家的孩子。
他渾身沾著沙子,穿著露出尿素袋做裡褲的破棉褲。
他興奮地走過來,伸出兩隻手。
手指縫裏全是泥沙,手背髒得看不出原色,指甲縫黑乎乎的。
他想摸摸棲樂的臉。
小孩子下手沒輕沒重,說摸其實就是戳。
王承錦正被張鑫他們纏著說話,沒看見這邊有個膽大包天的傢夥敢對他寶貝妹妹動手動腳。
不過沒關係。
下一秒他就知道了。
因為——
棲樂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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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樂雖然有兩世的記憶,但那些情感早就沒了。
那些前世的愛恨情仇,對她來說就像看了一場很長的電影,知道劇情,卻沒有感覺。
隻有在麵對狗蛋時,她才會偶爾露出一點成年人的情緒。
而麵對現實中的人,她就是在什麼環境下長大,就表現成什麼樣的人。
此時此刻,她就是一個五歲的小姑娘。
被全家寵大的,嬌氣的,有嚴重潔癖的五歲小姑娘。
她正等著哥哥帶她回家,忽然感覺臉上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哇,你長得好好看啊!比莊曉婷還好看!你叫什麼名字?我叫林棟哲!”
一道男娃娃的聲音,劈裡啪啦地響起來,熱情得像一團火。
棲樂濛濛地轉過頭。
看見一個髒兮兮的男孩。
髒得她渾身一激靈。
嗯?
他剛剛……碰了我?
用……手?
棲樂低下頭,看向那隻碰過自己臉的手。
十根手指,包括手掌,沒有一處是乾淨的。
指甲縫裏塞著黑泥,手背上糊著不知道什麼東西,整個手黑乎乎、髒兮兮的。
棲樂隻覺得渾身上下像有螞蟻在爬。
從臉上被碰的地方開始,一直爬到後腦勺,爬到後背,爬到腳底。
她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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